地铁进站时，风很大。

我站在站台边缘，西装被吹得鼓起，公文包在手里晃了晃。人群开始往前涌，像潮水，我被推着走。

忽然，公文包的拉链开了。

里面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文件，笔记本，钢笔，还有……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

书掉在轨道边缘，差点掉下去。

我心里一紧，赶紧弯腰捡起来。

拍掉灰尘，翻开检查。

还好，没坏。

只是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停在第七页。

那首诗，那个雨滴，还在。

只是更淡了，淡得几乎看不清。

像记忆，被时间冲刷，慢慢模糊。

但还在。

列车门开了。

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我翻开书，第一次，认真地，从头开始读。

不是只读第七页，是读整本。

从第一页开始：

“我们总以为时间慷慨，把‘以后再说’当成最安全的承诺。却不知道有些话，过了今夜就再也说不出口；有些人，错过这场雨就再也遇不上了。”

真对啊。

有些话，我真的没能说出口。

有些人，我真的错过了。

而且再也遇不上了。

继续往后翻。

一页一页，那些简单的句子，那些朴素的插图。

讲相遇，讲相爱，讲错过，讲告别。

讲……人生。

讲得那么轻，但又那么重。

重到……我几乎拿不住这本书。

重到……眼眶发热。

但我没哭。

因为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因为心，已经疼得麻木了。

只能读。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像在忏悔，像在告别，像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列车在黑暗的隧道里穿行。

窗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三十岁的脸，疲惫，空洞，但……还活着。

还活着，还能读诗，还能……感受到疼。

这说明，我还有心。

虽然心已经碎了，但……还在跳。

还在感受，还在记忆，还在……爱。

即使爱的对象，已经走了。

但爱本身，还在。

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

因为如果没有爱，我就真的死了。

真的变成那个只有工作、只有成功、只有空洞的沈书了。

但现在，我还有爱。

即使这份爱，已经没有了对象。

即使这份爱，只能对着这本旧书，这个雨滴，这段回忆。

但还在。

这就够了。

足够让我在深夜里，不觉得自己是个机器。

足够让我在地铁上，不觉得自己是个行尸走肉。

足够让我……继续活下去。

即使活得很累，活得很空，活得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