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发来婚纱照样片时，我正在开会。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张照片——她穿着华丽的欧式婚纱，站在城堡般的布景前，笑得灿烂。后面跟着一段文字：“摄影师说这套最好看，你觉得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按掉屏幕，继续听汇报。

但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华丽的，精致的，完美的……但陌生的。

像别人的婚纱照，像别人的婚礼，像……别人的生活。

不像我的。

我想象中的婚纱照，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简单的，自然的，有温度的。

应该是……在海边，她穿最简单的白裙子，我穿白衬衫和牛仔裤。不化妆，不修图，就笑，就闹，就……真实。

像苏婉说的：“婚纱最重要的是穿的人，不是裙子本身。我要的是一件能让我自在跳舞、能穿着跑去海边、能……穿着和你一起在厨房做饭的婚纱。”

那时候我笑她傻，说“哪有人穿着婚纱做饭”。

她说：“有啊，我们。因为结婚后，我们还是要一起做饭的，对吧？”

我说：“对，每天都做。”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但现在，我要拍的婚纱照，是在影棚里，穿着租来的华丽婚纱，摆着标准的姿势，笑出标准的弧度。

像在演戏，演一场“幸福”的戏。

但戏里的人，不是我。

或者说，不是我想成为的我。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我点开陈璐发来的所有样片。

三十多张，各种风格——欧式宫廷，中式传统，韩式清新，森系自然。

都很美，但都很……假。

像商品目录里的模特，漂亮，但没有灵魂。

我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停在一张最简单的——她穿着素白的缎面婚纱，站在纯色背景前，没有夸张的造型，只是微微笑着。

这张，最像苏婉描述的那种。

简单，自在，真实。

但陈璐在这张下面标注：“这张太素了，不够隆重。我喜欢第三套，那个大拖尾很公主。”

公主。

她想当公主。

但我……不想当王子。

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人，和爱的人，过普通的日子。

但这普通，已经成了奢侈。

我回复：“第三套不错，你喜欢就好。”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累。

从心里往外渗的累。

因为知道，我在妥协。

在妥协婚纱照的风格，在妥协婚礼的流程，在妥协……整个人生。

妥协成一个“合格”的未婚夫，“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社会人。

但那个想在海边拍婚纱照，想穿白衬衫牛仔裤，想和爱的人一起做饭的沈书呢？

他被我埋在哪里了？

是不是永远也出不来了？

手机又震，是婚礼策划：“沈先生，婚纱照风格确认了吗？需要尽快定下来，安排拍摄档期。”

我打字回复：“确认了，第三套。”

发送。

然后补了一句：“背景简单点，不要太多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