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城项目的最终策划案通过时，团队一片欢呼。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王总满面红光地拍我的肩：“小沈，干得漂亮！这个项目拿下，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同事们围上来敬酒——虽然是上班时间，但秘书早就准备好了香槟。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某种胜利的象征。

我笑着，举杯，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但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有点……空。

像费尽力气爬上一座山，到了山顶，却发现风景不过如此。而且风很大，很冷，吹得人站不稳。

庆功持续了半小时。王总说晚上订了餐厅，大家一起庆祝。我笑着应下，说“好，一定到”。

然后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会议室。

没有去洗手间。

而是拐进楼梯间。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靠在墙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烟——虽然很想抽。是一张旧会员卡。

“时光书店”的会员卡。

塑料材质，已经磨损得厉害。卡号是我们的相遇日期：20130417。背面有苏婉画的简笔小猫——她第一次去书店时，在柜台边随手画的。老板觉得可爱，印在了会员卡上。

后来书店倒闭了，这张卡作废了。

但我一直留着。

放在钱包里，后来钱包换了，就放在西装内袋里。像护身符，像……某种连接。

连接着那个雨夜，那个书店，那个会画小猫的女孩。

连接着……已经消失的我自己。

我摸着卡上的小猫，很久没动。

楼梯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还有……回忆的声音。

“这本书讲什么的？”

“讲你此刻站在这里，而我刚好在等你。”

“来日方长，是个很好的词。”

“是啊，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四个字，像一句温柔的诅咒。

让我们以为时间很多，以为未来很长，以为……一切都可以等。

但等着等着，就把彼此等丢了。

等着等着，就把爱情等没了。

等着等着，就把……自己等不见了。

现在，我成功了。

项目通过了，升职在望，奖金丰厚。

但为什么，我觉得……一无所有？

为什么握着这张旧会员卡，会觉得……这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唯一证明我曾经活过、爱过、有过梦想的东西。

其他的——那些项目，那些奖金，那些头衔——都像泡沫，看起来很美好，但一碰就碎。

而且碎了之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虚，只有……这张旧卡。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是助理小张，看到我，愣了一下：“沈总？您怎么在这儿？王总找您。”

我迅速把卡塞回内袋，整理了一下表情：“马上来。”

走出楼梯间，回到会议室。

喧闹依旧，香槟依旧，笑容依旧。

我重新端起杯子，加入庆祝。

像什么都没发生。

像那张卡不存在。

像……那个雨夜书店，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我知道，存在过。

而且永远存在。

在我心里，在那个磨损的会员卡上，在那个已经倒闭的书店里。

永远存在。

晚上庆功宴，在五星级酒店。

包厢很大，很豪华。水晶灯，红地毯，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菜很贵，酒很好，笑声很响。

我坐在主位旁边，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沈总年轻有为！”

“以后还请多关照！”

“敬沈总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