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视角
订那次旅行,是想挽回。
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看到画展邀请函上“独立艺术家”那几个字,看到苏婉眼中那种陌生的、不再依赖我的光,我慌了。
像抓在手里的沙,正在快速流失。
所以我订了去雪山的机票,定了山顶的民宿,想象着——在雪山脚下,在星空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可以找回那些丢失的对话,可以重新……连接。
但现实是,从出发开始,我们就没怎么说话。
飞机上,她靠窗,我靠过道。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一道鸿沟。她看着窗外的云,我看着前排座椅背后的屏幕。屏幕上在放一部无聊的电影,但我看得认真,因为不用思考,不用……面对。
到雪山时是下午。天很蓝,雪很白,阳光刺眼。民宿很漂亮,木质结构,有落地窗,能看到整座雪山。
老板热情地介绍:“这里是观景最好的房间,晚上可以看到银河。很多情侣来这里,都说特别浪漫。”
浪漫。
这个词,听起来很遥远。
像上辈子的事。
放下行李,我们去爬山。
说是爬山,其实只是沿着修好的步道走。雪很厚,踩上去吱吱作响。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听不到彼此的呼吸。
像两个陌生人,恰巧走了同一条路。
“冷吗?”我终于开口。
“还好。”她没回头。
“手套戴了吗?”
“戴了。”
然后,又是沉默。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风声。
像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审判。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我们停下。
雪山就在眼前,巍峨,洁白,神圣。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真美。”她轻声说。
“嗯。”我说。
然后,没有然后。
没有“像我们第一次看到的雪山”,没有“以后还要来看”,没有……任何关于“我们”的话。
因为“我们”,已经快不是“我们”了。
我拿出手机,说:“拍张照吧。”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们站在一起,肩膀之间有一道缝隙。我举起手机,镜头里的我们,表情都很僵硬,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雪山很美,但我们……很陌生。
像两个被迫合影的陌生人。
“发给我。”她说。
“好。”
我发给她。
她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
继续往前走。
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爱情,像这座雪山——看起来巍峨洁白,但其实……很冷,很硬,很……难以靠近。
而且正在融化。
在时间的阳光里,慢慢融化。
最后变成水,流走,消失。
晚上,在民宿的餐厅吃饭。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很浪漫的场景。
但我们面对面坐着,像在谈判。
“苏婉,”我终于鼓起勇气,“我们……聊聊。”
“聊什么?”她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
“聊我们。”我说,“聊最近……聊以后。”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书,你觉得我们还有‘以后’吗?”
我的心一沉。
“当然有。”我说,“只是最近太忙了,等我这个项目结束,等我……”
“等你什么?”她打断我,“等你升职?等你赚钱?等你……变成另一个人?”
“我没有变……”
“你变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沈书,你已经不是那个会和我一起画书店设计图的人了。你现在眼里只有工作,只有成功,只有……那些我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我试图解释。
“我们的未来?”她笑了,笑容很苦,“沈书,你规划的未来里,有我吗?有我们的书店吗?有‘书与画’吗?还是只有你的副总裁,你的豪宅,你的……成功人生?”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对了。
我规划的未来里,有成功,有地位,有财富。
但有没有她?有没有书店?有没有……爱情?
我不知道。
或者说,不敢知道。
“所以,”她继续说,“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聊你怎么继续往上爬?聊我怎么继续等你?聊我们怎么……假装还相爱?”
“我没有假装……”我的声音开始抖。
“那你爱我吗?”她盯着我的眼睛,“沈书,你现在还爱我吗?不是爱那个需要你负责的女朋友,不是爱那个陪你走过青春的人,是爱我——苏婉,这个画画的人,这个想要开书店的人,这个……和你已经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她,很久很久。
想说“爱”。
想说“我还爱你”。
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因为不知道,“爱”这个字,还配不配说。
最后,我低下头,说:“对不起。”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我什么也说不了。
因为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变了。
对不起我弄丢了你。
对不起我……不爱了。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但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掉泪。
像雪融化,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