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升职副总裁的邮件时，是晚上八点。

我正在公司加班，改那个该死的文旅城方案。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咖啡已经凉了第三杯。

叮咚一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集团人事部，标题是：“关于沈书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点开。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沈书同志为文化事业部副总裁，分管出版、文旅项目……”

后面还有很多字，但我只看清了“副总裁”三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连日加班的疲惫。

升职了。

终于。

奋斗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夜，喝了这么多酒，终于……到了。

副总裁。

年薪翻倍，股权激励，独立办公室，团队扩编。

所有我想要的，都来了。

我应该高兴的。

应该跳起来，应该欢呼，应该……打电话告诉所有人。

但为什么，我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有点……空。

像费尽千辛万苦爬上一座山，到了山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雾，只有……空荡荡的天空。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人，是苏婉。

想告诉她，想听她说“恭喜”，想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想像以前一样，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但……

但我们已经很久没那样了。

很久没分享喜悦，很久没庆祝成功，很久没……拥抱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是昨天，她说：“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加班，不回了。”

她说：“好。”

然后，没有然后。

像两个陌生人，例行公事地报备。

我看着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一行字：“我升职了，副总裁。”

删除。

又打：“今天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删除。

再打：“在干嘛？”

最终，还是删除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为我高兴。

因为不知道……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最后，我关掉聊天窗口，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说。

“小书？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升职了，副总裁。”

“真的？！”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太好了！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庆祝！”

“下周末吧，最近忙。”

“好好好，你忙，注意身体啊。对了，告诉苏婉了吗？她也该为你高兴吧？”

“……还没。”

“那赶紧告诉她啊！这种好事，得让女朋友知道。”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但我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因为没有人分享。

因为那个最应该分享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分享。

因为……我们已经，走远了。

远到连喜悦，都无法共享了。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回家。

推开家门时，已经十一点。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

餐桌上没有留菜，冰箱上没有便签。

空荡荡的，像没人住一样。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苏婉不在。

床铺得很整齐，像没睡过。

我心里一紧。

走到客房，推开门。

她也不在。

整个家，空荡荡的。

只有我，和我的影子。

我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音有音乐声，像是在……外面？

“你在哪？”我问，声音有点急。

“工作室。”她说，“赶稿，今晚通宵。”

“……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她笑了，笑声很轻，但有点冷，“告诉你，你会回来吗？告诉你，你会陪我吗？沈书，我们已经五天没一起吃饭了，你记得吗？”

我沉默了。

“所以，”她继续说，“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也不会在意。”

“我在意。”我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