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衫走进工作室时,我恍惚了一下。
太像了。
款式,颜色,甚至领口那点细微的磨损——都像我七年前常穿的那件。那是我用第一笔插画稿费买的,穿了很久,袖口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扔。因为沈书说过:“你穿这件很好看。”
后来呢?
后来衣服小了,旧了,被我收进了衣柜最底层。再后来搬家,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以为早就忘了。
但看到林薇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针织衫,站在晨光里整理画具时,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像潮水,猝不及防。
“老师早!”林薇回头,对我笑。马尾晃啊晃的,眼睛亮亮的,像……像二十三岁的我。
“早。”我回过神,走到自己的画板前,“今天要完成那套绘本的终稿,你帮我看看色彩搭配。”
“好!”她凑过来,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我以前用的牌子不一样,但都是干净的味道。
我们开始工作。她调色,我勾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的沙沙声。
“老师,”林薇忽然开口,“您这件针织衫……是新的吗?”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灰色的羊绒衫,剪裁简洁,质感很好。是去年买的,价格不菲。
“去年买的。”我说。
“真好看。”她羡慕地说,“不过我还是喜欢我这件,虽然便宜,但穿着舒服。”
我笑了笑:“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喜欢舒服,喜欢简单,喜欢……看起来不值钱但很珍贵的东西。”
“老师您说得对。”她眼睛弯起来,“我男朋友也说,我穿这件比穿名牌好看。”
“男朋友?”我挑眉,“没听你说过。”
“刚在一起没多久。”她脸有点红,“也是画画的,在美院读研。我们是在画展上认识的……”
她开始讲他们的故事——怎么搭讪,怎么约会,怎么分享画册,怎么在雨天共撑一把伞。
很普通,但很美好。
像……像我和沈书的开始。
也是雨天,也是书店,也是一本书,一句话,一个眼神。
然后就是七年。
然后就是结束。
“老师?”林薇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您怎么了?眼眶红红的。”
“没事。”我揉揉眼睛,“可能是昨天熬夜,眼睛疲劳。”
“那您休息会儿,我来画。”她接过画笔,很认真地说,“您要保重身体,我还想跟您学很久呢。”
我看着她的侧脸,年轻,朝气,对未来充满期待。
像曾经的我。
相信爱情,相信梦想,相信“永远都刚刚好”。
但现在我知道,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爱情会淡,梦想会变,“刚刚好”会变成“不够好”。
但看着林薇,我又觉得……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有人还在相信。
至少有人,还在那个美好的年纪,经历着美好的爱情。
“林薇。”我叫她。
“嗯?”
“好好珍惜现在。”我说,“好好画,好好爱,好好……做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会的!”
阳光移到了画板上,给未完成的画镀上一层金边。
很美。
像青春。
像爱情。
像……一切还没开始破碎的时候。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梧桐叶又落了一些,铺在地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秋天深了。
时间过得真快。
转眼,七年过去了。
转眼,我从那个穿米白针织衫的女孩,变成了穿深灰羊绒衫的女人。
从那个相信永远的苏婉,变成了知道没有永远的苏老师。
从那个等沈书回家的恋人,变成了……一个人。
但这样也好。
至少我还在画画。
至少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至少我……找到了自己。
即使失去了爱情。
即使失去了他。
但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