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里往外渗的累。

手机又亮起，是婚礼策划的消息：“沈先生，请尽快确认。”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那段存了七天的草稿。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草稿。

重新打字：“方案三确定，尾款明天支付。谢谢。”

发送。

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也像……扔掉最后一点犹豫。

决定了。

就这样吧。

娶陈璐，过正常的生活，走该走的路。

即使心里有个人。

即使心里有个洞。

也要继续。

因为回头，已经太晚了。

因为苏婉已经往前走了。

因为……我是个懦夫。

没有勇气取消婚礼，没有勇气面对陈璐的眼泪，没有勇气……承认自己错了。

所以只能继续错下去。

只能把这个错误，变成一辈子。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傍晚的城市很堵，车流缓慢移动。我跟着前车的尾灯，像跟着一条既定的轨迹，没有思考，没有选择，只是跟随。

像我现在的人生。

跟着社会时钟走——该工作了，该结婚了，该生孩子了。

没有问过自己：想吗？爱吗？快乐吗？

不敢问。

怕答案是否定的。

怕一旦否定，整个生活就会崩塌。

所以不问。

只是跟着走。

即使走得很累。

即使走得……很空。

等红灯时，我侧头看窗外。

街角的书店还亮着灯。不是“时光书店”，是一家连锁书店，很大，很亮，但很冷清。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店员在整理书架。

我想起很久以前，和苏婉在“时光书店”躲雨。

书店很小，很旧，但很温暖。

有书，有咖啡，有……爱情。

现在呢？

现在书店很大，很新，但很冷。

有畅销书，有咖啡机，有……孤独。

像我现在的生活。

看起来很光鲜，但内里是空的。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书店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像某种告别。

告别那个有雨夜书店的过去。

告别那个会写诗的自己。

告别那个……爱过苏婉的沈书。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向前开。

即使知道前方没有光。

即使知道，心里的人正在远去。

也要开。

因为停下，也没有用。

因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