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婚礼策划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是三天前的消息:“沈先生,距离婚礼还有两个月,请尽快确认最终方案并支付尾款。”
下面是七天前我打的草稿,一直没发送:
“抱歉,由于个人原因,我们需要取消十月二十八日的婚礼预订。违约金部分请……”
光标在句末闪烁,像在催促,又像在犹豫。
我已经盯着这段文字看了二十分钟。从公司会议室出来,坐进车里,就一直看着。
引擎没启动,车窗紧闭,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七天。
这段取消婚礼的草稿,在我手机里存了七天。
从那天在苏婉工作室街角驻足开始,从打出“取消预订”四个字又删除开始,从……从意识到我可能并不爱陈璐开始。
或者说,不是不爱。
是那种爱,不够。
不够让我想和她共度一生,不够让我在婚礼请柬上写下“我愿意”,不够让我……忘记另一个人。
手机震动,是陈璐。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很久才接起。
“沈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忙吗?”
“刚开完会。”我说,“怎么了?”
“婚纱店那边说最后一套改好了,让我明天去试。你有空吗?想让你看看。”
明天。
明天下午要和投资方开会,晚上要改方案,后天要出差。
“明天……可能没时间。”我说,“你看好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书,”她的声音低下来,“这是我们婚礼的婚纱。你就不能……抽两个小时吗?”
“对不起,最近项目真的……”
“又是项目。”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沈书,这一个月来,你推掉了所有和婚礼相关的事——试婚纱,看场地,选请柬……你是不是……不想结婚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但重得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想说“不是”。
想说“我只是忙”。
想说“我爱你”。
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结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陈璐,”我最终说,“给我一点时间。最近压力太大了,我……”
“压力大?”她笑了,笑声很冷,“沈书,谁压力不大?我也有工作,我也要准备婚礼,我也累。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声音抖起来,“如果你知道,就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婚纱店,不会让我一个人选请柬,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沈书,我要的是伴侣,不是……不是ATM机,不是工作机器。”
ATM机。
工作机器。
这两个词像针,扎进心里。
是啊,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会赚钱,会工作,但不会爱,不会陪伴,不会……用心。
像对苏婉一样。
我也这样对过她。
把她一个人扔在出租屋,让她一个人过纪念日,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
历史在重演。
而我,还是那个我。
那个自私的,懦弱的,不懂爱的我。
“对不起。”我说,声音干涩,“我会调整的。”
“怎么调整?”她问,“沈书,我要的不是道歉,是行动。是明天陪我去试婚纱,是后天和我一起选请柬,是大后天……和我一起,面对我们的未来。”
未来。
我们的未来。
听起来很美好,但为什么我觉得……沉重?
像背着一座山,喘不过气。
“好。”我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她声音软下来,“不许再放鸽子。”
“不会。”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