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时,我正在画一张新的插画。
是给儿童绘本配的图,画一只迷路的小兔子在森林里找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我要画出那种温暖又带点忧伤的氛围。
门铃响了第三遍,我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会是谁?
打开门,快递员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婉女士?”快递员确认。
“是我。”
“您的花,请签收。”
我茫然地接过,花束很重,香气扑鼻。里面夹着一张卡片,我抽出来看。
卡片上打印着一行字:“纪念日快乐。希望你喜欢。——李”
李?
哪个李?
我认识的人里,姓李的只有出版社的李主编。但他为什么要送我花?而且还是白玫瑰?还是“纪念日”?
正疑惑着,手机响了。是沈书。
“喂?”我接起。
“苏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刚才花店是不是送了一束花过去?”
“嗯,白玫瑰。是你送的?”我心里一动——难道他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他立刻否认,语气里带着尴尬,“是李主编……他弄错地址了。他太太也叫苏婉,今天是他太太生日,他习惯送白玫瑰……”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白玫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甜得发腻。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这花不是给我的。”
“对不起,我马上让花店去取回……”
“不用了。”我说,“花很漂亮,我收下了。”
“可是……”
“就当是……庆祝我新绘本大卖吧。”我笑了笑,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你忙吧,我画画了。”
挂了电话。
我抱着那束白玫瑰,走进工作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花瓣上,几乎刺眼。
我把花放在窗台上,看着它们。
很美,但很讽刺。
不是我的花。
不是我的纪念日。
不是我的……爱情。
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我和沈书初吻纪念日。
七年前的今天,在湿地公园的亭子里,下着雨,他笨拙地吻了我。说:“我好像……特别喜欢你。”
我说:“我也是。”
然后我们接吻,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但心里是烫的。
那时候以为,这样的纪念日会有很多个。
会每年都庆祝,每年都记得,每年都说“我爱你”。
但事实上呢?
第一年,我们记得。吃了蛋糕,点了蜡烛,他说“以后每年都要这样”。
第二年,他加班,我等到凌晨。他说“对不起,明年一定补”。
第三年,他忘了。我提醒他,他说“啊,对不起,最近太忙了”。
第四年,他记得,但只是发了条消息:“纪念日快乐。”
第五年,第六年……
到今年,第七年。
他不仅忘了,还让别人的花送到了我家。
别人的纪念日,别人的白玫瑰,别人的“快乐”。
多讽刺。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翻到第七页,那首诗还在。
“雨停后,世界是湿漉漉的永恒……”
永恒。
多奢侈的词。
像这束白玫瑰,看起来纯洁永恒,但几天后就会枯萎。
像我们的爱情,曾经以为会永恒,但现在……已经快枯萎了吧?
手机又震,是沈书发来的消息:“真的对不起,我让花店重新送一束给你,你喜欢什么花?”
我打字回复:“不用了,白玫瑰就很好。”
发送。
然后补了一句:“今天是我们初吻纪念日,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