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画获奖的消息,是下午三点收到的。
出版社编辑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苏婉!恭喜!你的《四季》系列拿了今年独立插画大奖的金奖!下个月颁奖典礼,你一定要来!”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真的?”声音有点抖。
“千真万确!评审团全票通过,说你的画‘有罕见的灵气和温度’。”编辑滔滔不绝,“这下好了,肯定会有更多合作找上门。你那个工作室,可以扩大规模了……”
后面的话我没太听清。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
要告诉沈书。
第一时间告诉他。
挂掉电话,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挂的那些画。从最初的稚嫩,到后来的成熟,再到这个获奖的《四季》系列。
每一幅,都有他的影子。
《春》里那个在书店门口撑伞的背影,是他第一次送我回家。
《夏》里那对在草地上看云的恋人,是我们去湿地公园的那个周末。
《秋》里那盏在雨夜亮着的窗,是他加班时我留的灯。
《冬》里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是我们说的“像我们”。
这些画,是我们爱情的编年史。
现在它们获奖了。
像是对这段爱情的某种肯定,某种纪念。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沈书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天。我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要加班。
再上一次是前天,我说颈椎疼,他说“多休息”。
再上一次是大前天,我发了新画的草图,他回了一个“??”的表情。
简单,敷衍,像完成任务。
我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一行字:“我的画获奖了,金奖。”
删除。
又打:“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删除。
再打:“在忙吗?”
最终还是删除了。
因为忽然想起,上一次分享喜悦是什么时候?
是半年前,我的第一本绘本出版。我兴冲冲地告诉他,他说“恭喜”,然后说“在开会,晚点聊”。
那个“晚点”,再也没来。
后来他回家,我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他说:“昨晚太累了,忘了问,绘本卖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那就好。”
然后出门上班。
没有拥抱,没有庆祝,没有“我真为你骄傲”。
只有一句“那就好”,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响。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主动分享喜悦了。
因为知道,分享也不会被认真对待。
因为知道,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我这里。
但今天,我还是想告诉他。
因为这是金奖。
因为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个奖项。
因为……因为我想让他知道,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女孩,没有辜负自己的梦想。
即使他已经不在乎了。
但我在乎。
我在乎他是否还在乎。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沈书,我的《四季》系列拿奖了,金奖。”
发送。
然后盯着屏幕,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也许在开会,也许在忙,也许手机静音。
我安慰自己。
但心里某个角落知道:不是的。
他只是……不想回。
或者,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我们的世界,已经隔得太远。
远到他不知道“插画金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远到他可能觉得,这只是又一件“小事”,不值得打扰他“重要”的工作。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工作室在二楼,能看到楼下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