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安。”
对话结束。
简短,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两个住在一起的陌生人,例行公事地报备行程。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想起很久以前,也是我加班晚归,她会一直等到我回家。即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要撑着说一句“你回来了”。
那时候的等待,是有温度的。
现在的“先睡了”,是冰冷的。
是我亲手把温度弄丢的。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打车回家,有人提议去续摊,我婉拒了。
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水晶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扭曲的、孤独的符号。
代驾来了,我报出公寓地址。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但我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回到公寓,客厅的灯还亮着——是陈璐留的。她最近在准备婚礼,睡得晚。听到声音,她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揉着眼睛。
“回来啦?”她走过来,闻到酒味,皱了皱眉,“又喝这么多。”
“应酬没办法。”我脱下西装外套。
“快去洗澡,一身酒气。”她接过外套,“对了,婚礼场地那边说要提前付尾款,我明天转过去?”
“嗯,转吧。”我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蒸汽弥漫。我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盏水晶灯。
那么亮,那么璀璨,那么……虚假。
像我现在的生活。
看起来很美好,但一碰就碎。
洗完澡出来,陈璐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躺下,背对着她。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我睁着眼睛,看着那条河。
想起很多年前,和苏婉挤在漏雨的出租屋里,月光也是这样照进来。她说:“像一条河,把我们和世界隔开。”
我说:“那我们就在河里漂着,永远不靠岸。”
她笑了,说:“好,永远不靠岸。”
但现在,我靠岸了。
上了岸,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宽敞的房子,有了即将结婚的未婚妻。
却觉得,不如在河里漂着。
至少那时候,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至少那时候,我们还相信永远。
至少那时候,我们还拥有彼此。
现在呢?
现在我有了一切。
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最后消失。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又要变回沈总监,变回那个在庆功宴上谈笑风生、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在现实世界里游刃有余的人。
但心里那个想看书店设计图、想闻咖啡香、想听黑胶唱片的人呢?
他被我锁在哪里了?
是不是永远也出不来了?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