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摔碎的玻璃,即使粘好了,裂痕还在。
就像这场争吵,即使和好了,伤害还在。
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再也回不去了。
苏婉视角
沈书摔门而去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没吵过架。以前我们也吵,为琐事,为误会,为鸡毛蒜皮。
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不是争吵,是撕裂。
撕裂我们对“现实”的定义,撕裂我们共同构建的世界。
他说“人总要长大”。
他说“总要面对现实”。
在他的定义里,“长大”等于现实、功利、妥协。
“现实”等于市场、金钱、成功。
那我的定义呢?
在我的定义里,“长大”是更懂得珍惜,更坚持初心,更勇敢地做自己。
“现实”是画画,是爱,是“书与画”的梦想。
我们说的,完全是两种语言。
像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人,试图沟通,但永远理解不了对方。
他摔门离开后,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眼泪掉下来,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绝望。
绝望地发现,我们已经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回头,都看不到彼此了。
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他穿着西装第一次勒住喉咙的样子,想起他把诗集锁进抽屉时的沉默,想起他加班到凌晨的疲惫。
那些时候,我就该知道的。
知道他在改变,在远离,在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但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选择了相信“这只是暂时的”,选择了等待“等稳定下来就好了”。
可现在,稳定了吗?
他升职了,加薪了,有前途了。
但我们呢?
我们还好吗?
我不知道。
在餐桌前坐到腿麻,我给他发消息:“你在哪?”
没回。
我又发:“回来吧,外面冷。”
发送完,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等过我。
那次是我生气跑出去,在公园长椅上坐到深夜。他找到我时,眼眶都红了,说:“以后别这样了,我会担心。”
我说:“那你以后也别惹我生气。”
他说:“好。”
然后我们牵着手回家,路上买了烤红薯,分着吃,很甜。
那样的夜晚,再也不会有了。
门开了,他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栗子蛋糕。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不是感动,是难过。
难过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和好——用甜品,用道歉,用短暂的温情。
但问题还在那里,像一座山,挡在我们中间。
移不开,绕不过。
他抱住我,说对不起。
我也说对不起。
但我们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彼此的改变?对不起现实的压力?对不起回不去的时光?
不知道。
只是觉得,应该说对不起。
好像说了,裂痕就会消失,伤害就会愈合。
但其实不会。
就像那个栗子蛋糕,再甜,也掩盖不了争吵的苦涩。
我们分着吃了蛋糕。很甜,但吃在嘴里,是苦的。
因为心里苦。
“沈书。”我最后说,“我们……不要变成陌生人,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紧我:“不会的。”
“即使我们变了,即使我们走在不同的路上,”我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要变成陌生人。”
“好。”他承诺,“不会的。”
但我知道,承诺没有用。
时间会改变一切。
包括承诺本身。
那天晚上我们睡得很早,但谁也没睡着。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但很遥远。
像隔着一条河听到的声音,清晰,但触不可及。
我知道,我们已经在河的两岸了。
他在对岸,我在这岸。
河很宽,水很深。
我们谁也没有船。
只能遥遥相望,然后,渐行渐远。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无情的,但真实的现实。
我们逃不掉。
只能接受。
然后,在各自的岸边,继续往前走。
即使知道,再也到不了对岸。
即使知道,对岸的人,正在远去。
也要继续走。
因为停下,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