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
最后写了“永远”。
因为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永远挤在漏雨的出租屋也没关系,永远吃路边摊也没关系,永远贫穷也没关系。
只要她在,就是永远。
她在后面加上“都刚刚好”。
永远都刚刚好。
这句话真好。
不要轰轰烈烈,不要大富大贵,只要“刚刚好”。
温度刚刚好,阳光刚刚好,她在身边刚刚好。
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
我们站在墙前,看着那行字。阳光照进来,给字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幸福。
具体的,可触摸的,写在墙上的幸福。
后来那行字成了我们的精神支柱。
工作累的时候,看到它,会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想起她说“刚刚好就是最幸福的状态”。
和同事争执的时候,看到它,会提醒自己——不要争太多,不要抢太多,“刚刚好”就好。
甚至和母亲通电话,听她说“那个画画的姑娘不靠谱”时,看到那行字,我会告诉自己——不要听别人的,我们的幸福,我们自己定义。
“刚刚好”就好。
那行字,像一道护身符,保护着我们的爱情,保护着我们的初心。
但渐渐地,我发现,“刚刚好”是一个很难把握的尺度。
多少钱是“刚刚好”?多大房子是“刚刚好”?多成功的事业是“刚刚好”?
我不知道。
苏婉觉得,付得起房租,吃得起饭,画得了画,就是“刚刚好”。
但我觉得不够。
我想给她更好的——不漏雨的房子,温暖的冬天,不用为钱发愁的生活。
这些需要更多的钱,更大的成功。
于是我开始追求“更好”,而不是“刚刚好”。
加班更多,应酬更多,压力更大。
离那行字,越来越远。
搬家那天,苏婉看着那行字,问我要不要擦掉。
我说不擦,留着。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擦不擦都一样。那行字已经刻在我心里了,擦不掉。
但我也知道,我背叛了那行字。
背叛了“刚刚好”的承诺。
追求着“更好”,却失去了“刚刚好”。
多讽刺。
新公寓很宽敞,很明亮,墙壁雪白干净。
苏婉说:“我们可以在新墙上写字。”
但我拒绝了。
“墙太干净了,写字可惜。”我说。
其实是我怕。
怕写下的字,又会被背叛。
怕许下的承诺,又会被打破。
怕“永远都刚刚好”,最终变成“永远都不够好”。
所以不如不写。
让那行字,留在过去的墙上。
留在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留在我们还能相信“刚刚好”的年纪。
后来我经常梦到那面墙。
梦到那行字,在阳光下发着光。
梦到苏婉站在字前,回头对我笑:“看,永远都刚刚好。”
梦里的我点点头,说:“嗯,永远都刚刚好。”
然后醒来,身边是空的。
新公寓的墙壁雪白干净,没有字。
只有我,和那个醒不来的梦。
那行字,终究还是消失了。
随着出租屋的倒塌,随着时光的流逝,随着我们的走散。
消失了。
但有时候,在深夜里,我会突然想起它。
想起那五个字,那个午后,那个笑容。
然后我会对自己说:
“曾经,是真的曾经以为,永远都刚刚好。”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