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时刻,一生能有几次呢?
所以画册要留着。
记忆也要留着。
哪怕人已经不在了。
沈书视角
花一千二买那套画册时,我心里是慌的。
不是心疼钱——虽然确实很多,几乎是我当时所有的积蓄。是怕苏婉生气,怕她说我乱花钱,怕她说“我们还要交房租呢”。
但当我看到她站在图书馆书架前,摸着那套画册的眼神时,我就决定了。
一定要买给她。
那种眼神——渴望,珍惜,但又知道不可能拥有。像孩子看着橱窗里的玩具,知道父母买不起,所以连要求都不敢提。
我不想让她有那样的眼神。
我想让她知道,她值得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哪怕现在买不起,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拥有。
但现在,至少这套画册,我可以让她拥有。
抱着沉重的纸箱回家时,我心里打着鼓。电梯坏了,爬六层楼,累得气喘吁吁。但想到她看到画册时的表情,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推开门,她果然又惊又急,说我乱花钱。
但当她抱住我,眼泪掉在我肩上时,我知道,我买对了。
“值得。”我说,“你喜欢,就值得。”
这句话是真心的。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她开心更值得。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地板上翻画册,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给我讲解浮世绘的历史,技法,背后的故事。
我听得很认真,但其实注意力更多在她脸上——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她指画时纤细的手指,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真美。
我的苏婉,在谈论她热爱的事物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贫穷也可以很富有。”她说。
我心里一颤。
是啊,我们很穷。租不起好房子,吃不起大餐,买不起名牌。
但我们有这样美好的夜晚,有彼此,有共同的梦想。
这难道不是最宝贵的富有吗?
翻到最后一页时,天都快亮了。我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谁也不想结束这个夜晚。
“像不像我们?”她指着画里的猫说。
我看着她指的那只蜷成一团的白猫,又看看她——她也困得蜷成一团,靠在我肩上,眼睛半闭着。
“像。”我说,“你就是这只,安静,爱睡觉。”
“那你就是这只。”她指着一只花猫,“懒散,但会保护我。”
我笑了。
保护她。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
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她的梦想,保护她的纯真,保护她眼里的光。
哪怕要用半个月的工资,哪怕要爬六层楼,哪怕要挨她的骂。
都值得。
后来我们睡着了,靠着彼此,在地板上。醒来时脖子都僵了,但看到她在我怀里睡得香甜,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晨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动了动,没醒,只是更往我怀里钻了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拥有这样美好的早晨,拥有这样美好的她。
后来我赚了更多的钱,可以买更贵的东西给她——名牌包,珠宝,昂贵的旅行。
但她收到那些礼物时,再也没有像收到那套画册时那样,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会笑,会说“谢谢”,但眼睛里没有光了。
因为那些东西,只是“东西”。是用钱可以买到的,任何人都可以送她的。
但那套画册不一样。
那是我用半个月工资买的,是我跑了三家书店找到的,是我抱着爬了六层楼的。
那里面有心意,有温度,有我们贫穷但快乐的青春。
那是钱买不到的。
后来我们分开后,有一次整理东西,我问她:“那套《浮世绘百景》还要吗?”
她说:“要。”
我说:“那我给你寄过去。”
她说:“好。”
寄走的那天,我在纸箱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曾经让我觉得,贫穷也可以很富有。”
她收到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画册收到了,谢谢。纸条也看到了。我也是。”
就这些。
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知道,我们都懂。
懂那个夜晚,懂那套画册,懂那种“贫穷但富有”的感觉。
只是那样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就像那个凌晨,我们挤在地板上分享的梦。
醒了,就回不去了。
但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