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社的汇款单寄到时,我正趴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画新的插画。
快递员敲门,递给我一个薄薄的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绿色的汇款单,金额栏写着:300.00。
人民币三百元整。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很多钱,甚至不够沈书月薪的百分之一。但这是我的第一笔正式稿费——不是朋友介绍的私活,不是网络平台的打赏,是正规杂志社的录用和支付。
是我作为一个插画师,迈出的第一步。
我盯着那张汇款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跳起来,给沈书打电话。响了五声他才接,背景音很嘈杂。
“沈书!”我声音都在抖,“我收到稿费了!”
“真的?”他也提高音量,“多少?”
“三百!”
“太好了!”他听起来比我还兴奋,“我就说你可以的!”
“晚上庆祝吧!”我说,“我请你吃饭!”
“不,我请你。”他说,“这是你的第一笔稿费,必须庆祝。”
我们约了晚上七点,在以前常去的烧烤摊。
挂了电话,我又把汇款单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三百块,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画出来的。
那幅插画是给一篇爱情小说配的图。编辑说“要画出若即若离的感觉”,我改了五稿才通过。熬夜画的时候,沈书在旁边陪我,给我倒水,揉肩膀。
他说:“苏婉,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说:“等我拿到稿费,请你吃大餐。”
他说:“那我等着。”
现在稿费真的来了。
虽然只有三百块,虽然离“成功”还很远很远。
但至少,我开始了。
下午我去邮局取了钱。三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握在手里有种奇妙的质感——不是沈书给我的生活费,不是我父母给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
完完全全属于我的钱。
走出邮局时,阳光很好。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爱。
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用各自的方式。
我也是。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烧烤摊。沈书还没来,我先点了菜——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等他的时候,我看着周围——油腻的塑料桌子,简陋的折叠椅,烧烤摊冒出的浓烟,嘈杂的人声。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我的心情不一样了。
以前来这里,是沈书请客,或者AA。今天是我请客,用我自己挣的钱。
那种感觉,很踏实,很骄傲。
沈书来时已经七点半,气喘吁吁的:“抱歉,临时开会。”
“没事。”我把啤酒推给他,“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他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笑了:“这么丰盛?”
“当然。”我挺起胸膛,“苏大画家请客,必须丰盛。”
他大笑,伸手揉我的头发:“好,苏大画家。”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他问我接下来的计划,我说已经接了新的稿子,是给儿童绘本配图。
“稿费呢?”
“五百。”我说,“虽然不多,但可以慢慢来。”
“嗯。”他认真地看着我,“慢慢来,别急。你才刚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
“那你呢?”我问,“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他喝了口啤酒,“就是忙。今天开了四个会,审了三份稿子,写了两个方案。”
“辛苦了。”我给他夹了块鸡翅,“多吃点。”
我们碰杯,啤酒泡沫溢出来,沾湿了手指。
“沈书。”我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靠画画赚钱的时候,你相信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温柔:“因为我知道你可以。从第一次看到你的画,我就知道。”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