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她忽然说。
“嗯?”
“你……不开心吗?”
我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有点累。”她放下筷子,“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还好。”我说,“可能是还没适应。”
“如果太累的话……”她犹豫了一下,“不要勉强自己。钱少点也没关系,够用就好。”
够用就好。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但什么是“够用”?
以前我觉得,付得起房租,吃得起饭,买得起画材,就是够用。
现在我有两万块了,能付更好的房租,能吃更好的饭,能买更贵的画材。
可我却觉得,离“够用”越来越远。
因为欲望被打开了。想要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更体面的生活。
想要……别人眼里的“成功”。
“我没事。”我对她笑,“就是刚发工资,有点不真实。”
“我也是。”她松了口气,“两万块……好多钱啊。感觉像做梦。”
是啊,像做梦。
一场我不知道该不该醒来的梦。
吃完饭,我去结账。账单八百六,我刷卡时眼睛都没眨。
以前我们吃一顿饭超过一百,就要心疼半天。
现在八百六,就这么轻易地花出去了。
走出餐厅,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燥热。
“去江边走走?”苏婉提议。
“好。”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对岸是繁华的夜景,高楼大厦亮着璀璨的灯,倒映在江面上,像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沈书。”她握住我的手,“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在一起时,也常来江边散步。”
“记得。”我说,“那时候没钱,只能散步。”
“现在有钱了,反而没时间散步了。”她苦笑。
我握紧她的手:“以后每周都来。”
“真的?”
“真的。”
她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慢慢走着。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我伸手帮她整理。
“沈书。”她轻声说,“不管你有钱没钱,我爱的都是你。不是你的工资,不是你的职位,是你。”
我的心一颤。
“我知道。”我说。
但我真的知道吗?
如果我还是那个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她还会这么爱我吗?
如果我一直穷下去,我们的爱能支撑多久?
我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洗漱完躺在床上,苏婉很快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银白的光带。
我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最近压力大,开始复吸了。
烟雾在月光里袅袅升起,散开。
我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一个故事。
我们的家在哪?我们的故事会走向哪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口袋里的工资条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两万块。
是开始,还是结束?
是通往梦想的阶梯,还是迷失自我的深渊?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烟燃尽了,烫到手指。我按灭烟头,回到床上。
苏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靠过来,手臂搭在我腰上。
我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真实。
但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飘远?
飘向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
飘向一个,也许再也回不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