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有个礼物给你。”
“什么?”
我跑回床边,拿出素描本,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看。”
他擦干手走过来,接过本子。看到画时,愣了一下。
“这是……我?”
“嗯。”我有点紧张,“画得不好……”
“很好。”他打断我,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特别好。”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喜欢。
“苏婉。”他终于抬头,眼睛亮亮的,“以后……每年都给我画一张,好吗?”
“好。”我用力点头,“画到我们老了,画不动为止。”
“那要画很多很多张。”他笑了,“到时候我们就有厚厚一本,可以传给孙子孙女看。”
“告诉他们:看,这是你爷爷年轻时的睡相。”我接话。
“还要告诉他们:这是你奶奶凌晨五点不睡觉偷偷画的。”他补充。
我们都笑了。
那个早晨,阳光很好,早餐很普通,但我们的笑声很响。
响到好像能把所有的烦恼都震碎。
后来沈书出门上班时,把那张素描小心地夹进了他的公文包。他说要带到办公室,放在抽屉里,累了就拿出来看看。
“看到这张画,就能想起你凌晨五点不睡觉偷画我的样子。”他说,“然后就有力气继续工作了。”
“那你要一直带着。”我说。
“一直带着。”他承诺。
那之后,我真的每年都在7月21日那天画一张他睡觉的样子。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签着日期,每一张里的他都有些细微的变化——头发长了或短了,胖了点或瘦了点,眼下的乌青深了或浅了。
但每一张里的他,都是我的沈书。
都是我爱的那个男人。
直到第五年。
第五年的7月21日,我依然凌晨五点醒来。晨光依然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但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沈书在客房加班,凌晨三点才睡下。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客房的门。
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回到卧室,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很久。
最后我画下了那个趴在书桌上睡着的背影——弓起的背脊很僵硬,肩膀耸着,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在承受压力。
画完后,我在右下角签上日期:2018.7.21。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底层。
没有给他看。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像以前那样,眼睛亮亮地说“特别好”。
他只会疲惫地笑笑,说“谢谢”,然后继续忙他的工作。
那个会在晨光里熟睡,会因为我画了他而开心的沈书,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还在,但被太多的东西压住了。
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忘记了怎么笑。
而我,也忘记了怎么画那个会笑的沈书。
从那以后,素描本再也没打开过。
那些年复一年的“沈书睡眠史”,停在了第五年。
像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永远停在了最遗憾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