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累,但有方向。
有人同行。
沈书视角
水盆满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了。
听着水滴落在塑料盆里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这个夜晚流逝的秒数。
我没立刻起来。因为怀里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动,像在做梦。
苏婉睡觉时喜欢蜷着身体,像一只小猫。我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胛骨,和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
太瘦了。
跟我在一起后,她没吃过几顿好的。实习工资低,付完房租水电,剩下的只够勉强维持生活。她总是把肉夹到我碗里,说“你上班累,多吃点”。自己就着青菜扒饭。
每次看到她这样,我都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疼。
所以我要努力。要转正,要加薪,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不能让她一直住漏雨的房子,不能让她冬天冻得手脚冰凉,不能让她羡慕别人。
不能。
水盆快溢出来了。我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她。
端盆去洗手间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赤着上身,头发凌乱,眼下一片乌青。像个落魄的流浪汉,不像个能给自己爱的人未来的男人。
真失败。
倒完水,回到床上。苏婉醒了,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又漏了。”她说,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疲惫。
“嗯。”我躺下,把她揽进怀里,“等天晴了,我找房东再说说。”
“他上次也说修。”她苦笑,“结果呢?”
“这次我盯着他。”我说。
其实我知道,房东不会修的。这栋楼太老了,修了这里那里又会漏。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搬家,但我们现在负担不起更好的房子。
只能忍着。
我打开音乐,想转移注意力。那首《三月未尽》响起时,她靠在我怀里,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等我们有钱了……”她开始说。
“换不漏雨的房子。”我接下去。
然后我们开始了那个熟悉的游戏——描绘未来。
每次玩这个游戏,我都觉得既甜蜜又心酸。甜蜜是因为有她一起做梦,心酸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能实现。
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能。
“如果一直这么穷呢?”她问。
我心里一紧。
是啊,如果一直这么穷呢?如果我的努力没有结果呢?如果五年后,十年后,我们还住在这种漏雨的房子里呢?
她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还能忍心让她跟我在一起吗?
“和你在一起,就不委屈。”我说了违心的话。
不,其实委屈。我委屈自己无能,委屈自己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但如果让你住漏雨的房子,我会委屈。”这是真心话。
她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那一刻我真想哭。但我不能,我是男人,我是要给她未来的人。我不能软弱。
雨渐渐小了。我关掉音乐,哄她睡觉。
她很快睡着了,但我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现实的问题——这个月稿费还没结,下周要交房租,出版社那个项目再不过审就要被砍,房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压力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睡得香甜。像完全信任我会解决一切。
这份信任,既是动力,也是负担。
天快亮时,我轻轻起身,准备早餐。冰箱里只有鸡蛋和青菜,我煎了两个蛋,炒了一盘青菜,煮了粥。
很简单,但至少是热的。
她醒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哇。”她揉着眼睛走过来,“今天这么丰盛?”
“多吃点。”我把鸡蛋夹到她碗里,“你最近又瘦了。”
“哪有。”她笑,“倒是你,黑眼圈好重,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我撒谎,“快吃吧,我要迟到了。”
她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真美。
我的苏婉,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吃着我做的简陋早餐,却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个画面,我想永远记住。
出门前,我回头看她:“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都可以。”她站起来送我,“路上小心。”
我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道口时,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停了,但云层很厚,可能还会下。
就像我们的生活,短暂的晴朗后,可能又是漫长的雨季。
但没关系。
我会努力,会奔跑,会为她撑起一把足够大的伞。
直到有一天,我们真的能住进不漏雨的房子。
直到有一天,她不用再羡慕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我能给她所有她应得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