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说,“工作重要。”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苏婉,等我稳定下来,我们就轻松了。到时候我天天陪你,好不好?”
“好。”我说。
他靠在我肩上,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
我侧头看着他熟睡的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拿到录用通知那天。
那天我们也在家庆祝,吃的火锅。他兴奋地规划未来:“等转正了工资翻倍,我们可以租个更好的房子。等年底发奖金,带你去旅行。等……”
他说了很多“等”。
等有钱了,等稳定了,等升职了。
每一个“等”后面,都有一个美好的许诺。
那时的我相信了。
现在我也还相信。
只是我突然发现,“等”这个字很可怕。它把所有美好都推向遥远的未来,让当下变得可以忍受,可以牺牲。
可是如果未来永远不来呢?
如果“等”成了一个无限循环呢?
我不知道。
电视里在放午夜电影,黑白片,台词听不清。屏幕的光在沈书脸上明明灭灭,像时光流转。
我轻轻抽出手,起身走到窗前。
深夜的城市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像我一样,在等待一个承诺的未来?
是不是也有人,在冰箱里放着凝固的蛋糕?
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回到卧室。
沈书已经睡熟了,侧着身,背对着我这边。
我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他的体温传过来,暖暖的。
“沈书。”我轻声说,“你还记得书店的设计图吗?”
他没醒,梦呓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你说五年后开书店。”我继续说,“现在过去三个月了,还剩四年零九个月。”
他还是没醒。
我抱紧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会等的。”我说,“一直等。”
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天光微亮时,我才勉强睡着。
梦里,我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夜。我们躺在地板上,画着“书与画”的设计图。月光照进来,纸上的线条发着光。
沈书说:“五年后,我们就开这家书店。”
我说:“好,我等你。”
然后我们接吻,说“我爱你”。
梦很甜。
甜到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我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沈书早就去上班了。
厨房里,他留了字条:“早餐在锅里。晚上尽量早回。”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的。
我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昨晚放蛋糕的那一层空了,只剩下一点奶油的痕迹。
他大概把盘子洗了,把垃圾桶倒了。
一切恢复原样,好像那个蛋糕从未存在过。
好像我的等待,我的失望,我凌晨一点独自吃完整个蛋糕的狼狈,都从未存在过。
我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的墙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刺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书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奋斗。
我也该振作起来,画画,接稿,攒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直到真的相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