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下午三点开始准备蛋糕的。
不是什么复杂的款式,只是普通的戚风蛋糕,夹层铺满草莓,表面用奶油挤了简单的花纹。在蛋糕正中央,我用巧克力酱写了:“入职三个月快乐”。
沈书的新工作,到今天刚好满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变了。
不是变得不好——他还是那个温柔的沈书,还是会在我熬夜画画时给我倒牛奶,还是会记得我不吃香菜,还是会在雨天发消息提醒我带伞。
但他也确实是变了。
他开始穿西装上班,每天早出晚归。他的公文包越来越重,里面装的不再是诗稿和小说,而是合同和报表。他说话时开始用一些陌生的词汇:KPI,ROI,转化率。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觉得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刚入职,要努力表现,要适应新环境。等稳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我想用这个蛋糕,庆祝他顺利度过试用期,也庆祝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蛋糕做好时是下午五点。我把它放进冰箱,开始准备晚餐。
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都是费时间的菜,但我想让他回家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六点,饭菜上桌。我摆好碗筷,坐在餐桌前等。
七点,饭菜凉了。我发消息问:“到哪了?”
他没回。
八点,我把饭菜放回锅里保温。继续等。
九点,我又发消息:“还在加班吗?”
还是没回。
十点,我打开冰箱看蛋糕。奶油已经有点塌了,草莓渗出汁水,染红了周围的奶油。
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放下。怕他在开会,怕打扰他。
十一点,我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是凌晨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凉透。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沈书推门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抱歉,临时开会。”他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你不用等我的,自己先吃。”
“我想和你一起吃。”我说,“今天是纪念日。”
他茫然地看着我:“什么纪念日?”
我的心沉了一下:“你入职三个月。”
“哦。”他揉了揉眉心,“我都忘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声。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公司叫的外卖。”他说完,好像意识到不对,补充道,“对不起,我该跟你说一声的。”
“没事。”我说,“我去把菜热一下。”
“不用了,我不饿。”他走过来,抱了抱我,“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他的怀抱还是温暖的,但身上有烟味和咖啡味,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大概是会议室里谁的香水。
“你抽烟了?”我问。
“嗯,陪客户抽了一根。”他说,“累了,我先洗澡。”
他松开我,走向浴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西装裤的褶皱很深,衬衫后背有点汗湿。他看起来很累,累到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浴室传来水声。
我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凉透的菜。红烧排骨的油已经凝固成白色,清蒸鱼的汤汁结了冻,西兰花蔫蔫的。
像一场无人观看的表演。
我把菜一盘盘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倒的时候手在抖,但我没哭。
不能哭。哭了就显得我太不懂事,太不体谅他了。
他只是工作忙,只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我应该支持他,理解他,而不是在这里委屈。
菜倒完了,我打开冰箱,拿出那个蛋糕。
奶油塌得更厉害了,巧克力字已经晕开,“快乐”两个字模糊成一团,像在哭。
我看着蛋糕,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蛋糕很甜,草莓很酸,奶油已经有点腻了。
我一口一口地吃,把整个蛋糕吃完。撑得胃有点疼,但心里空荡荡的。
沈书洗完澡出来时,我已经收拾好一切,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你怎么把蛋糕吃了?”他看着空了的蛋糕盘。
“等你等饿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下次一定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