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她看着镜子里我的倒影。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穿西装吗?”
“应该是。”
“那……”她咬了咬嘴唇,“你还会穿白衬衫和牛仔裤,陪我去公园写生吗?”
“当然会。”我转身面对她,握住她的手,“西装只是工作服,下班就换掉。”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不确定的光在闪烁。
“真的?”
“真的。”我举起手,“我发誓。”
她笑了,这次笑意抵达眼底:“那你现在穿着西装,陪我把泡面吃完?要凉了。”
“好。”
我们回到小客厅,继续分吃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泡面。我穿着西装,她穿着我的旧T恤,画面滑稽又温馨。
“沈书。”她忽然说。
“嗯?”
“你穿西装其实挺帅的。”她眼睛弯起来,“像个……精英。”
“像个卖保险的。”我自嘲。
“那也是最帅的卖保险的。”她夹起最后一块火腿肠,递到我嘴边,“来,奖励未来的沈编辑。”
我张嘴接住。
泡面已经凉了,火腿肠也有点硬。但那一刻,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晚上睡觉前,我把西装仔细挂好。苏婉躺在我身边,手指轻轻戳我的肩膀。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她声音很轻,“以后你每天穿西装上班,我每天在家画画。晚上你回来,我帮你解领带,你问我今天画了什么……”
她描绘的画面很美好。
美好得不真实。
“然后我们吃饭,看电视,睡觉。”我接下去,“周末去公园,去书店,去看电影。”
“嗯。”她往我怀里蹭了蹭,“就这样,一辈子。”
我抱紧她,没说话。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
但我睁着眼睛,很久没睡。
脑子里全是明天——明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要早起,要挤地铁,要面对陌生的同事和上司,要做很多我可能根本不会的工作。
还有这套西装。
它挂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宣告。
宣告着我的学生时代正式结束,宣告着我将走进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而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不想变成那种人——那种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利益、只有往上爬的人。
我想保留一些东西。比如为一句诗感动的能力,比如在雨夜书店等一个女孩的心情,比如此刻抱着她时心里的柔软。
可是,真的能保留吗?
我不知道。
怀里的苏婉动了动,梦呓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晚安。”我说。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就要穿上那套西装,系上那条领带,走进那个成年人的世界了。
但愿我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但愿我还能记得,为了谁而出发。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