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寄来的西装送到时,我正在出租屋里和苏婉分吃一碗泡面。
泡面是红烧牛肉味,加了火腿肠和青菜,是我们那个月吃过最丰盛的一顿——为了庆祝我通过出版社的终面。
“以后就是沈编辑了。”苏婉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听起来好厉害。”
“只是助理编辑。”我纠正她,“而且试用期三个月,不一定能转正。”
“一定能。”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么厉害。”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其实很慌——出版社的工作是我投了二十七份简历后唯一拿到的面试机会。面试那天我穿了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还是苏婉用她做插画兼职的钱给我买的。
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想当编辑,我说:“因为书能改变人。”
很矫情的答案,但我是真心的。
没想到居然过了。
快递员敲门时,苏婉跑去开。抱回来一个很大的纸箱,寄件人是我母亲。
“阿姨寄的?”苏婉把箱子放在地上,“是什么?”
“不知道。”我用裁纸刀划开胶带。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深灰色西装,还有一件白衬衫,一条领带。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母亲的字迹工整有力:
“小书,恭喜入职。职场如战场,形象很重要。这套西装是你爸当年第一份工作时买的,改了尺寸,希望合身。好好干,别给沈家丢脸。”
我拿起西装,布料手感很好,但款式明显过时了。翻领很宽,肩膀有垫肩,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苏婉凑过来看,眼睛瞪大了:“哇,西装!快试试!”
“现在?”
“嗯!我想看!”她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我拿着衣服走进卧室。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三岁,瘦,头发有点长,眼神里还有没褪尽的学生气。
真的要穿西装了吗?
真的要走进那个成年人的世界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衬衫很合身,但领口有点紧。西装外套穿上后,肩膀处空了一块——我比父亲瘦。裤子长度合适,但腰围大了,需要皮带勒紧。
最后系领带时,我对着镜子折腾了十分钟,怎么都系不好。以前只在毕业照时系过一次,早就忘了。
“需要帮忙吗?”苏婉在门外问。
“进来吧。”
她推门进来,看到我的瞬间,愣住了。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很奇怪吗?”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惊讶,陌生,还有一点……失落?
“像个大人了。”她轻声说。
“我本来就是大人。”
“不一样的。”她摇头,伸手帮我整理领带,“以前是学生的大人,现在是……社会的大人。”
她的手指灵巧地穿过领带,很快系好一个温莎结。动作熟练得让我惊讶。
“你怎么会系?”
“我爸教的。”她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说,女孩子要学会给未来的丈夫系领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婉。”我叫她。
“嗯?”
“我穿西装……不好看吗?”
“好看。”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我,“就是……有点陌生。”
她走上前,帮我整理衬衫领子。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脖子,凉凉的。
“领口太紧了。”她说,“勒得不难受吗?”
其实很难受。呼吸都有点不畅。
但我说:“还好。”
“说谎。”她看了我一眼,开始解领带,“重新系松一点。”
重新系好后,她拉着我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穿着西装的我和穿着居家服的苏婉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