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那首小诗,是在认识沈书后的第三个周三。
那天下午没课,我早早来到书店。推门时风铃叮当响,沈书从书架后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拿着一沓待整理的旧书。
“来啦?”他笑,把眼镜推回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三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被我咽回去。最后说出口的是:“下午没课,来找点资料。”
“画画的资料在那边第三排。”他指了指,又埋头整理书籍。
我走到他说的书架前,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整理书籍时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书店很安静,只有他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我的心跳声。
看了他好一会儿,我才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开始找书。
我要找的是关于水彩晕染技法的资料,但目光扫过书架时,被一本熟悉的白色封面吸引了——《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
是沈书送我的那本的同版。
我抽出来,翻开。纸张的触感和气味都那么熟悉。翻到第七页,那幅雨夜书店的插图还在,下面的文字还在。
但空白处多了一行字。
铅笔写的小诗,字迹清秀有力:
“雨停后,世界是湿漉漉的永恒
你在灯光下抬头
睫毛上挂着整个春天的重量
我想说:别擦
就让这个瞬间
凝固成琥珀里的翅膀”
我愣住了。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铅笔印有点淡,应该是写了有一段时间了。墨迹渗透纸张纤维,像某种温柔的入侵。
“在看什么?”
沈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合上书,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
“没、没什么。”我把书藏到身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还有一点……紧张?
“那本书……”他指了指我身后,“是我平时看的样书。”
“我知道。”我声音很小,“我……看到你写的诗了。”
他耳朵一下子红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书店外的街道上有车辆驶过,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写得不好。”他移开视线,“随便写的。”
“很好。”我说,“我很喜欢。”
他重新看向我,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我把书从身后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睫毛上挂着整个春天的重量’……你怎么想到的?”
“因为那天……”他顿了顿,“你第一次来书店时,头发湿了,睫毛上挂着雨珠。灯光一照,像……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挂在上面,但又很轻。”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这首诗……是写给我的?”我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阳光从我们之间的空隙穿过,空气中的尘埃舞蹈得更欢快了。
然后,很慢地,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写给你的。”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车流声,书店里的时钟滴答声,我们轻微的呼吸声——所有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和那首躺在书页上的、为我而写的小诗。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温柔,“写下来,就是想说出来了。你看过了,就是听到了。”
我鼻子一酸。
从来没有人为我写过诗。从来没有。
“沈书。”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