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素?”我问。
“嗯。”她头也不抬,“婚纱最重要的是穿的人,不是裙子本身。我要的是一件能让我自在跳舞、能穿着跑去海边、能……”
她顿了顿,笔尖停在纸上。
“能穿着和你一起在厨房做饭的婚纱。”她小声补充,“因为结婚后,我们还是要一起做饭的,对吧?”
那时我说:“对,每天都做。”
我们相视而笑,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后来那本素描本去了哪里?搬家时好像收进了某个箱子,再也没打开过。
“沈总?”小张又催。
我收起手机,推门进入会议室。
“抱歉,继续吧。”我坐下,重新看向投影屏。
数据曲线还在起伏。王总又开始讲那些我听了几百遍的词汇。我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没有人看得出来,刚才那十分钟里,我的一部分灵魂飘出了这间会议室,飘过城市上空,飘回七年前那个有阳光的午后,飘到一个女孩身边,看着她画一件永远也不会穿上的婚纱。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半。王总拍我的肩:“小沈,最近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婚礼的事太忙了?”
“有点。”我笑笑。
“理解理解,人生大事嘛。”他压低声音,“不过那个文旅城的项目你得抓紧,陈董很看好你,别让他失望。”
“明白。”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看了眼时间——七点约了陈璐,现在过去刚好。
但脚步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我走进去,在货架前徘徊。最后拿了一瓶水,一包烟——戒烟半年后复吸,现在平均三天一包。
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扫完码抬头看我:“先生,需要打火机吗?”
“不用,有。”我掏出打火机,银色的,表面已经磨损。这是苏婉送的,很多年前了。当时她说:“抽烟不好,但如果你非要抽,至少用个好看的打火机。”
后来我真的戒了三年,打火机一直放在抽屉里。直到半年前,那个差点让公司崩盘的项目,我在天台抽了复吸的第一支烟,用的就是这个打火机。
火苗窜起时,我想起她说过的话,手抖了一下。
走出便利店,我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眩晕感。
手机震了,陈璐发来消息:“我到了哦,等你。”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回复:“路上堵车,可能晚点到。你先选,我信你的眼光。”
发送。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烟慢慢燃尽。我抬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晚一点点亮起来。办公楼窗户陆续点亮,车流在街道上汇成光的河流。一切都那么有序,那么忙碌,那么……正确。
我按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该走了。去试婚纱,去确认婚礼方案,去走向那个我已经选择好的、正确的人生。
转身时,我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面无表情的脸。
完全是一个合格的、即将结婚的、事业有成的三十岁男人。
没有任何破绽。
除了眼睛。
我的眼睛很深,很空,像一口已经干涸许久的井。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朝地铁站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就像七年前,走出那家旧书店时一样。
只是那时,我知道有个人在身后看着我。
而现在,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