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视角
我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电影院门口。
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米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摆到小腿,领口有细细的蕾丝边。出门前照了十八次镜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室友看不下去了,说:“苏婉,你再照镜子就要迟到了。”
“我、我紧张。”我说。
“紧张什么?不就是看个电影。”室友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不过说真的,那个书店小哥长得不错,人也温柔。你要把握好机会。”
“什么机会……”我脸红了。
“恋爱啊。”室友白我一眼,“你都大三了,还没谈过恋爱,像话吗?”
我不是没想过恋爱。只是总觉得,应该要和特别的人在一起。特别到……看到他第一眼,心就会跳得很快的那种。
沈书就是那个人。
在雨夜书店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知道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清秀),也不是因为他送我书(虽然很感动),而是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
很专注,很温和,像在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晚回宿舍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递给我纸巾时微微弯曲的手指,他说“像不像在写现在”时耳尖的红色,还有最后那句“来日方长”的温柔尾音。
周三去书店,是我纠结了两天的决定。室友说:“你要是喜欢就去啊,扭扭捏捏的算什么。”
于是我就去了。带着那个其实是我特意多买的三明治。
他接过去了。他还吃了。他还说“很好吃”。
还有那副耳机。共享音乐时,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旧书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耳机里的歌声,和我们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周五,他说要请我吃饭。我说不行,我请你。最后我们决定AA。
“这样最公平。”他说。
“好。”我说。心里想的却是:我才不想和你公平,我想对你好,想一直一直对你好。
电影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我低头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场。他会来吗?会不会临时有事?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
我转身,看见沈书站在三步外。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还有……一袋糖炒栗子。
“给。”他把栗子递给我,“来的路上看到的,想起你说喜欢吃。”
我愣住了:“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三。”他说,“你说你老家街上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糖炒栗子,每次回去都要买。”
我想起来了。那是闲聊时随口提的,我自己都忘了。
“谢谢。”我接过栗子,纸袋还是温热的,“你……跑来的?”
“嗯,公交车堵车,我怕迟到。”他喘了口气,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没让你等太久吧?”
“没有没有。”我连忙说,“我也刚到。”
撒谎。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们进去吧?电影快开场了。”
“好。”
排队检票时,我们的手偶尔碰到一起。每次触碰都像微小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我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真好。他也紧张。
电影是一部法国文艺片,讲一对恋人从相识到分离的故事。画面很美,配乐忧伤。看到一半时,女主角说:“我们相遇得太早了,早到还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
黑暗中,我感觉到沈书在看我。我转过头,荧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们的视线在昏暗中对上,谁也没移开。
然后,很慢地,他的手从扶手上移过来,轻轻覆在我的手上。
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汗。
我没有抽开。
他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那样牵着手,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他松开手,假装自然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出电影院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霓虹闪烁,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电影……”我开口。
“很好看。”他同时说。
我们又同时笑了。
“那个结局……”我犹豫着,“你觉得遗憾吗?”
他想了想:“有点。但如果他们强行在一起,可能更遗憾。”
“为什么?”
“因为有些爱情的意义,不是永远在一起。”他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而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哪怕……最后走散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会害怕吗?”我问,“害怕有一天……走散?”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眼神很深,很深。
“苏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不想考虑那么远。我只知道,此刻我想牵你的手,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想看你笑。这就够了。”
我鼻子一酸。
“那……”我鼓起勇气,“现在还想牵吗?”
他笑了,伸出手。
我握住。这次是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完全包裹住我的。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街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要去哪里,好像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的尽头。
“沈书。”我小声说。
“嗯?”
“今天……我很开心。”
他握紧我的手:“我也是。”
“那下周……”
“下周三,书店见?”他问。
“好。”
“下周五,我请你吃饭?”
“好。”
“下周日……我们可以去公园写生?你说你想画荷花。”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翻了你好久的朋友圈。从去年九月开始,每一条都看了。”
我的心脏像被温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沈书。”我说,“你有点傻。”
“嗯。”他承认,“遇见你之后,就一直有点傻。”
我们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栗子要凉了。”他说。
“那你帮我剥。”我把纸袋递给他。
他认真地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栗子,小心地剥开,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接住。栗子很甜,很糯。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但其实,就算这栗子再苦,我也会说好吃。
因为我吃的不是栗子,是他的心意。
车来了。我上车前,他突然拉住我。
“苏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