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结束之前/我们还有一场雨要淋/还有一句话要说/还有一个吻要藏在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后面……”
歌词很细腻,旋律简单却抓人。
“这首歌……”我看向她。
“《三月未尽》。”她说,眼睛里有光,“是一个独立音乐人写的,只在小范围流传。我很喜欢,但周围没人听过。”
“现在有了。”我说,“我也喜欢。”
她的笑容慢慢绽开,像花朵在夜晚悄然开放。我们就这样分享了整张专辑,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谁也没说话。有时候我会侧头看她,她就坐在那里,睫毛低垂,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某一刻,她转头看我,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耳机里正唱到:“如果时间愿意停在这一秒/我愿意用所有未来交换……”
时间好像真的停了。
“沈书。”她轻声说,“下周……我还能来吗?”
“每天都可以。”我说,“我每天都在。”
“那……”她咬了咬嘴唇,“周五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帮我留画册。”
“应该是我谢谢你请我吃三明治。”
“那就……互相感谢?”她歪着头,马尾滑到一边。
“好。”我说,“互相感谢。”
后来她走的时候,我把她送到公交站。等车时,我们并肩站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
“今天很开心。”她说。
“我也是。”
“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她顿了顿,“我昨晚看完了。”
“喜欢吗?”
“喜欢。”她看向我,眼神清澈,“但我不想‘来日方长’。”
我一怔。
“我的意思是……”她脸又红了,“‘来日方长’听起来太被动了,好像什么都等以后。但有些事,我不想等。”
公交车来了,车灯照亮她的脸。她匆匆跳上车,在车门关闭前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润的凉意。我摸摸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耳机的触感,和她指尖的温度。
回到书店,老板已经回来了,正靠在柜台边抽烟。
“怎么样?”他问,似笑非笑。
“什么怎么样?”
“那个美院姑娘。”他吐出一口烟圈,“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啧啧。”
“别瞎说。”我收拾桌上的咖啡杯。
“年轻真好。”老板感慨,“喜欢就说,想见就见。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瞻前顾后,什么都怕。”
我没接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那个瞬间——她递给我耳机时,手指轻轻擦过我的手背。还有她说“我不想等”时,眼里那种直白的、勇敢的光。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的样书——老板给了我一本该销毁的残次品,封面有折痕,但我一直留着。
翻到第七页,那幅雨夜书店的插图。
我在旁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2013年4月24日,周三,晴。她来还了一场雨,带来了一整个春天。”
写完后,我把书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仿佛还回响着那首《三月未尽》,她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窗外夜色浓稠,但我知道,黎明很快就会来。
而春天,已经提前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