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在出租车窗,电台里主持人正在围绕青春奋斗毕业的主题分享故事,插播的歌曲是五月天的倔强和知足,真是应景。
“什么时候回英国。”
“不回了。”
“杨少爷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张云漾一回来你就不管不顾了,人家都一起敬你酒了。”
“奶奶身体好些了没?”
“好些了,多余再来见你一面,浪费我的年假。”
“你对她说话好点。”
“好不了一点,一个不拿自己当回事,一个只拿自己当回事,看到就烦。”
“她说的没错,你很毒舌。”
池波气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在进站口拍了拍杨浅的肩膀。
“算了,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再别喝酒了。你今天来接谁的?”
“国外的同学,帮我带了点东西回来。”
“哟,人肉快递啊,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行了,怎么变八卦了你。”
“还不是你这一棵树上吊死看的人难受。”
杨浅无奈看了看手表,推着池波进站。呼…这人怎么变得爱操心了。
秦随依第一次来这座城市,走出车站一眼就扫到了在吃棉花糖的杨浅,疑惑还有这样一面。
“接人的人怎么自己吃起来了?给我也买一个吧?”
杨浅迅速将残留的糖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接过秦随依手中的行李袋。
“别吃了,不健康,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待客之道。
“你在这里长大,去你常去的小店吧,晚上吃的也不多。”
“我没什么常吃的店,很多年没回了。那还是西餐吧,符合你的口味。”
秦随依对着西餐厅的大落地窗上下打量,每个座位还有可爱的玩偶,餐桌上新鲜的玫瑰花表露着店主的用心。她拿出镜子补了补口红,看了眼对面看菜单的人按响了呼叫铃。
今天有小雨餐厅生意还挺好的,张云漾刚收拾完二楼客人吃完的桌子便被经理叫了下去。
“5号桌客人点餐。”
“您好…”
她怎么在这里打工?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察觉到杨浅不一样的神色,秦随依接过菜单。
“我来吧。西冷牛排五分熟,黑椒汁,再要一个鹅肝三明治,杨浅你还是烟熏三文鱼沙拉和番茄意面?”
“好。”
“两位客人请稍等,餐一会就好。”
她缺钱吗?都快要入职了怎么还来打工?晚上几点才下班?
“杨浅,刚刚那个服务员你认识?”
“您好,烟熏三文鱼沙拉。”
“你几点下班?”
“无可奉告。”
真认识…看杨浅这吃的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关系匪浅。
秦随依心中泛起一小圈涟漪,国外一起读书三年,杨浅总是那般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本以为江城人这个亲近的身份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又冰雪聪明在开口之前便回绝了某些可能。
某一次借着酒劲儿在学生公寓倒在他身侧,他只是温柔的帮忙盖上毛毯,起身离去,连暧昧的机会都不给。本以为他会留在国外工作,和同学旅游回来人去楼空,借着他有些旧衣物没带回来的契机执着的来这里找他,在这小小的一张桌子前却看到了他眼里浮现的在意和紧张,三年都未曾见过。
那个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女孩子就是你心里的人,是吗?好不甘心,三年不够长吗?是自己不够好吗?怎么一点都靠近不了。
或许是今天下雨地滑店里人多,亦或是这女孩笨手笨脚,端着滚烫的牛排餐盘摔了个叮当响,牛排汁液落在她小小的手背上一大片,你紧张的抱着她就冲向了厕所。
留下满地狼藉,留下这必败之局。也算是亲眼见证,死的明白。
今天这天气,还是该回江城的。
张云漾真是要感慨自己是不是电视剧里被虐的女主。今天来上班第一天就碰到杨浅带着漂亮的女生来吃饭。
只是听到她熟稔的帮忙点三文鱼沙拉便方寸大乱。
三文鱼…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天,他带她去写着“初”字的日式刺身店。
“这是吃啥的?”
“进去就知道了。”
他帮着倒好酱油蘸好芥末将三文鱼刺身递过来,看自己吃的疯狂捂嘴找水喝,笑的开怀。
“张云漾同学,恭喜你解锁食物新地图。下次少蘸一点芥末。”
第一次芥末呛出的泪和三文鱼刺身的甜,久久不能忘记,还有笑中带泪的倒在了他怀里的样子。
张云漾,你在想什么…这场面还不够难堪吗?便彻底倒在了难堪里…
“你放我下来…”眼泪和冲刷着手上滚烫的水龙头一般关不了…
“很痛吗?先冲一会儿降温再给你买药。”
这只左手,中指缝过针,手掌长长的伤痕,如今红肿的手背,每一个都有杨浅在问疼不疼,温柔,关心,不忍。
五年了,她又如同那一天一样,大雨滂沱般泪流不止,那样疼。杨浅感觉要被心痛吞噬了。
我没办法第二次放任这样的你一个人,第一次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让我抱你一会儿,求你了。”
他无助的恳求要把人刺穿了。
分手后张云漾曾自我催眠,18岁的我们什么都是重要而伟大的,幸福是,痛苦是,连风雨也是。我们不曾见过的都在想象中不值一提,我们对世界的接纳比想象的要窄,我们的喜欢深刻却浅薄,对他的喜欢有图书馆的书香气,夏天繁盛的燥热,还有不知所以的热烈吸引,也许那并不是一个清晰触手可及的人。也许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奋不顾身付出是为了那个奋不顾身可供怀念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