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我正要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云姑。
她抱歉的看着我,又看向航航,“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不过,书宜……仔细想想,你们分开了,那孩子……”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想找个合适的措辞,“一个人好找对象,你明白我说的吗?”
她的言外之意,航航是拖油瓶。
“无所谓,不找了。”我声音冷硬,却是心里话,“就你、我,还有航航不是挺好的吗。”
云姑慢慢转身,重重叹口气,说:“唉,我也拖累了你。”
手机突然在掌心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程向东。
盯着这个名字,我的眉间不自觉紧锁。
这么晚,他打来做什么?
我想把航航放下,可他搂着我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我只好抱着他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一手轻抚着航航,一手按下接听键,声音压低,带着未散的冷意和警惕:“喂?”
“书……书宜,”程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充满了惶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你能不能帮帮忙?求你了……”
我皱紧眉头,没说话。
他急急地继续,语无伦次:“我爸妈……他们现在在派出所!本来是我妈先报的警,说、说有人打人,可是……可是警察调了小区门口的监控,还有……还有厉寒杉的律师也来了,带着验伤报告什么的……现在警察说我们寻衅滋事,先动手,厉寒杉那是防卫……
我妈吵了几句,差点被按上个妨碍公务……书宜,厉寒杉他咬死了不松口,说要追究到底……我爸年纪大了,腰上那一脚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妈也吓坏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跟厉寒杉说说,让他别告了,我们认错,我们赔钱,怎么样都行……求你了,书宜,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帮帮忙……”
程向东在那头苦苦哀求,声音卑微又可怜,与几个小时前那副帮着父亲对我挥拳的模样判若两人。
“书宜?你在听吗?求你了……”程向东的声音带着绝望。
“情分?”我轻笑出声,“抢我房子,还是抢我孩子?你妈可是亲口说的,抢走航航,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不好过!”
“程向东,你听好。第一,那是你爸妈自己惹出来的事,他们该承担后果。第二,我和厉寒杉只是上下级,没你想象的那么熟,我的话他未必会听。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冷,“从你们今晚跑来闹事,抢航航,污言秽语动手打人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过去的情分’可讲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理会电话那头骤然拔高的哀求和混乱的辩解,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全身心的安抚着航航。
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航航几次哭闹,手脚并用的紧紧抱着我。
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天色刚蒙蒙亮,我便醒了,看着窗外昏沉的要落下雨来的天空,我出神的想着贺沉舟和厉寒杉。
这两个人……选谁好呢?
或者说,当下的情况,利用谁来保护航航,才能让局势对我更有利。
我睁着双眼,空洞洞的看着屋顶,自家里出事以来,这么久,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思考——以后。
苦难的可怕,在于,它让人变得麻木,对未来没有向往,只要站在那,便深刻的认定,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一片黑暗。
此刻,我像是突然顿悟了,生活出现改变的那一刻,我开始期待未来,期待报仇,期待着看着航航长大。
报仇……
贺沉舟、厉寒杉,你们都是刽子手,谁也不无辜,你们都该付出代价。你们视我做棋子,那就付出代价!!!
过去的一桩桩、一幕幕又在脑海里闪现,我曾经受的屈辱,被欺骗,被践踏……
各种零碎的画面像无数根细针向我飞刺而来,让我痛苦不堪,遍体鳞伤。
我头痛欲裂,心脏突突的跳动着增强了存在感,也增强了我的不适感。
我的喉管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的手往旁边摸了摸,触到航航的小手,轻轻的握住。
我拼命的调整呼吸,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忽视这些不适感,没事的……
没事的……放轻松……
“书宜,书宜……做噩梦了吗?”
一道声音远远的飘过来,越来越近,传入我的耳朵,传入我的脑海。像春日里的微风,和煦而温柔,坚定而可靠,让我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下一刻,我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令人心安的熟悉。
渐渐的,一张脸在我眼前变得清晰,越来越清晰——贺沉舟。
我不是在家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早上,我躺在床上。他不可能出现这里,这不可能!
这种不合理的情况,让我瞬间有一种恐惧感,没由来的,毛骨悚然。
我猛然睁开眼睛。
贺沉舟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不合理,但又那么真实,一时间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依旧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