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向东似乎想阻止,却只是徒劳地张着手臂,嘴唇嚅嗫着,连他父母的声量都压不过,更别提阻止他们抢孩子。
“航航!”
我的声音冲出喉咙,匆忙的朝着那片混乱踉跄冲去。
我的突然出现像按下了暂停键。
程母猛地扭过头,先是在我惊慌失措的脸上盯了一瞬,然后,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亮起精光,猛地射向我身后——那辆刚刚准备驶离的高级黑色轿车。
她的表情迅速变化,鄙夷、得意、一种抓到确凿把柄的亢奋,扭曲地堆叠在那张刻薄的脸上。
“哟,舍得回来了?”她拔高的声音刮擦着耳膜,抱着挣扎的航航,身体却刻意转向,让路边的灯光更能照清她的指控姿态,“我说呢,大晚上的才回来,原来是坐了‘贵人’的车啊!姚书宜,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攀上高枝儿了?”
“把孩子还给我!”我根本听不进她的污言秽语,所有注意力都在航航涕泪横流的小脸上。我伸出手,想去抱他。
程母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拧,避开了我的手,把哭得直打嗝的航航更紧地箍在胸前。
“还你?凭什么还你?一个不要脸、出去卖的下贱货,也配养我程家的孙子?”
不远处的路口发出突兀的碰撞的声响。厉寒杉的车在路口掉头,和一辆右转的车辆发生了剐蹭。
厉寒杉下了车,却不像处理事故的样子。他面向我们这里,倚靠着车子,点燃了一支烟,一点猩红在夜里明明灭灭。另一个车子的车主小跑过去和他说着什么。
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我不能让他们把航航带走。
程母唾沫横飞,“我告诉你,离婚你是过错方!该滚的是你!该净身出户的也是你。向东心软,我们可不糊涂。今天孙子我们必须带走!这破房子,”她嫌恶地斜睨了一眼我身后这栋斑驳的旧楼,“我们嫌脏,不来住,但钱!一分都不能少!赶紧把房钱给我们吐出来!”
“你们还要不要脸?房子是我的,跟你们没关系!把航航给我!”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尽管还在还贷,这房子也是我的婚前财产。
愤怒和焦急烧灼着我的理智,我再次扑上去。
“滚开!听见没有!”程父上前,粗厚的手掌野蛮地狠狠搡在我肩膀上。
我本就站得不稳,被他推得向后趔趄。程父“乘胜追击”,举起拳头朝我挥过来。
我矮身躲过去,可伤腿不稳,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妈妈!坏蛋!不许打我妈妈!”航航的哭声陡然拔高,用力的蹬踢着,程母显然抱着吃力,快要抱不住了。
“程向东!你死了吗?你就看着他们抢航航?!”我用手撑住地面,抬起头,扯着嗓子朝着那个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男人吼叫,“航航是你的吗?你心里清楚!你说啊!”
最后一句吼出,我心头猛地一揪,一阵尖锐的悔意袭来——我怕航航听懂。更怕他会因此受伤。
程向东对航航说不上亲近,他能那么痛快的放弃抚养航航,也是因为,对他来说航航只是一个领养的孩子,带上航航可能只是负担。
可时至今日,他居然连实话都不敢对他父母说。
程向东被我吼完,动了一下,又定在原地。没拦他父母,也没说一个字。
程母突然阴翳的一眯眼睛,一张嘴跟淬了毒一般地说:“好啊,你这可是承认了!你说这孩子不是向东的。那就是你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空气瞬间凝住了,连航航的哭声都噎了一下。我只觉得浑身的血“唰”地褪了下去,指尖先是一阵麻痹般的冷,随即又被冲上头顶的热浪烧得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
程父在昏黄的灯光下,青筋暴起。他被那句恶毒的指控彻底点燃,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施暴的借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怒吼,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味,直挺挺地朝我冲过来。他高扬起巴掌,对准了我的脸。
我瘸着腿,还来不及站起来,但我没有退路,我也不想退,我不管不顾地迎上去。
我不能输!
我必须赢!
没有技巧,只有骨头撞向蛮力的闷响。我用肩膀狠狠顶开他挥来的胳膊,自己的锁骨先传来一阵锐痛。
我们扭打在一起,更准确地说,是我在用这副残破的躯壳里最后一点狠劲,去抵挡他全然释放的暴力。
水泥地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裤料,针一样扎进膝盖骨缝,那条废腿疼得发木、发颤,每一次试图站稳,都像在刀尖上重新踩实。
“你敢和我爸动手?!” 程向东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破了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眼前的暴力场景刺激,从长久的懦弱麻木中惊醒,脸上涌动起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羞愤和扭曲怒意的狂躁。
可他这唯一的一次硬气,让我觉得恶心。
“我之前从来没动过你……你、你反了天了!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