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我微微蜷起、还有些不受控制轻颤的手指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握成了拳,缓缓收回。
“在这里休息。”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不容置疑,“需要什么,告诉我。”
我靠在沙发里,鼻尖上还萦绕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温暖的气息。
身体是软的,心却像是被放在温水里,一点点化开冰层,渗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酸胀。
这里很安静,很安全。
而我竟然……就这样被他带了回来。
跨过了五年的时间,我们居然重新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曾几何时,我满腔仇恨,却报仇无门,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可他告诉,我的仇人另有他人。
贺沉舟……厉寒杉……
他们的话,我一个也不信,或者说,不能全信。
我看着贺沉舟的背影,不自觉的越发锐利。
或许是对方感觉到了什么,贺沉舟回过头,给了我一个很温柔的微笑。
温柔、明朗,让人心安。
我勾起唇角,也回以笑容。
贺沉舟泡了茶,给我倒了一杯,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安神的,尝尝。”
我盯着面前的杯子看了一会儿,轻声唤他,“阿舟哥哥……”
小时候,我总是这样叫他,跟在他的身后,那时候,他还和他的养父母生活。那是很久以前了。
贺沉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那片温柔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复杂的涟漪——震惊、痛楚、怀念,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很好。我垂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我顺势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仰起脸看他时,眼神里刻意揉进了一点未散的脆弱和依赖。
贺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茶壶,动作有些滞涩。
他朝我走近一步,又停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几乎能触摸到的剧烈情绪。
贺沉舟眼底的痛色浓得化不开,那不再是单纯的关切,而是一种混合着自责、愤怒和无能为力的沉痛。
他忽然俯身,将我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紧得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和衣衫下肌肉的紧绷,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隔绝外界所有的伤害。但他同时又很小心,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怕弄疼了我。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痛。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彼时,厉寒杉让邵东那些人,将我的狼狈经历写下来,就是为了刺激贺沉舟。邵东那些人当初欺凌我的所有经历,被他们整理成文件,正安静的躺在贺沉舟的抽屉里。
“书宜……”他低哑的声音就在我耳畔,浸满了沉甸甸的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但是……我恨他的对不起。
我任由他抱着,身体放松地倚靠着他,甚至侧着头轻轻抵在他肩上,像是全然信赖地汲取温暖。
但我脸上毫无表情,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窗外冰冷的天空。
贺沉舟,你的心疼,你的愧疚,你的保护欲……不管有几分真,几分是出于对往日情感的追忆……
我都会牢牢抓住。
以前那个姚书宜,早在五年前就死了,随着家破人亡便消失了。贺沉舟,凭什么我在水深火热,而你却那么快活。
或许害我至此的人不是你,可你,绝脱不了关系!
“冷了?”他突然问,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我。
“没有。”我摇头,将脸更紧地贴向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就是有点累。”
这依赖的姿态无疑取悦了他,或者说,更深地刺痛了他。
他还是给我取了毯子,给我披上。而我趁着这个间隙,发出了一条消息。
「贺沉舟把我带来了他这里。」接收人,厉寒杉。
「厉总,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帮你对付贺沉舟,而你,也要帮我。」发送。
我没收到回信,但不到十分钟,玄关处便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