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最酸软的地方。我猛地别开脸,喉咙发紧。
“贺沉舟,”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硬,“说这些没意义。”
“我知道。”他声音里带着自嘲,“只是看到这片天,突然想起来。”他顿了顿,“这几年,我见过很多地方的星空。高原的,沙漠的,海上的。每一次看到,都会想……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夜风似乎更冷了。我抱紧了胳膊。
“说这些没意义。”我重复道,声音在山风里有些飘忽。
贺沉舟沉默了片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那丝追忆的恍惚,变得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沉淀了五年的重量:
“我知道。所以我不只是想说说而已。”他侧过身,面向我,星辉落在他深沉的眼底,“书宜,我现在有能力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我了。”
我微微蹙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看着我,目光灼灼,那里面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大概很难看:“贺总,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有丈夫,有孩子。”
“我爱你,自然也会爱你的孩子。”他语速不快,说的认真又诚恳。
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没有人能不动摇。
连我都有些恍惚,接着,我不禁笑了,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奚落对方。
“回不去了。”我移开视线,看向遥远的星河,“贺沉舟……”
我顿了一下,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话,“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我恨你,恨不能杀了你。”
然后,我看向他,不知怎么扯出一个笑容来,“我这条腿,是因为你瘸的。我家的祸,是因为招惹你,遭的。贺沉舟,你恩将仇报。如今我都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该谢谢我,而不是……”
我忽然说不下去了,喉间哽住,再开口情绪就要冲向决堤的边缘,我只能闭上嘴,咬着牙,看向远方。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出格的事,只要你能开心,我都接受。”
贺沉舟的话随风飘过来,震动我的耳膜,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烫,不知道是恨还是什么,心中酸涩无以言表。
“书宜。”他说,“你直接冲我来就好。你无需借助厉寒杉。他不配。”
他的声音很温柔,直白、真诚。
而我,却从无尽的恨意和迷茫中突然清醒。
“你知道我离婚了,是不是?”我猜测着,语气却十分笃定,“……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接触过程向东。”
他迎着我震惊而锐利的目光,没有闪躲。
我恍然大悟,难怪程向东会这么干脆的同意离婚。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问他,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语气平淡,点到即止,他没有再说下去,给我留了无尽的遐想空间。
而我和程向东之间,无关爱情,更说不上亲情,倒像是才凑单一起,却发现凑错了。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航航是领养的。”
贺沉舟没说什么,在听到我所说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
我垂下眼眸,又豁然抬起,直白道:“当年的事,你到底查到了什么?知情,是最起码的尊重。更何况,我是受害者。”
贺沉舟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那寒意甚至盖过了山间的夜风。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名字:
“厉寒杉。”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当年那场车祸,”贺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进我的耳膜,“是他指使的,目标是我。
他恨贺家,也恨我。那个时候,他极力在贺家掌权人面前表现,可贺家……说难听点,看不上他。
反倒是,刚被贺家找回来的我,被掌权人当众钦点贺氏继承人。我那个时候,经历的少,也没想到权力之争竟真的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天,如果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推开我……”
我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全然顾不上“为何贺沉舟和厉寒杉之间为何会有权力之争。厉寒杉又为何会恨贺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微微发抖的、曾经受过重伤的腿上,眼底翻涌着深刻的痛楚和恨意。
“……现在瘸着腿的,或者已经没命的人,应该是我。”
山风呼啸而过,我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只有他冰冷的叙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