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家破产……”我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
“资金链断裂的关键几环,都有他在背后操纵的痕迹。至于伯父伯母的车祸……”贺沉舟说到这里,却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什么。
“也是他干的,对吗?”我追问,声音抖得厉害。
贺沉舟却移开了目光,望向黑沉沉的远山。
“我没有确凿证据。”他最终这样说道,但语气里的沉重,比直接承认更让人心头发冷。
“他做事很干净,总能找到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他。”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坚定:“书宜,到我身边来。不用你再冒险去查,不用你再周旋在他身边试图寻找蛛丝马迹。所有的风雨,我来挡。你的仇,我来报。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似乎真挚无比的痛悔和决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得知真相后翻涌起的、对厉寒杉刻骨的寒意与恨意,另一半,却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更深的疑虑和茫然。
厉寒杉说,是贺沉舟为了前程抛弃我,害了我全家。
贺沉舟说,是厉寒杉因嫉生恨,蓄意报复,牵连了我。
我该信谁?
谁说的才是真相?或者……都不是真相。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掠过贺沉舟的肩膀,望向我们身后那栋静谧的木屋。
二楼主卧的窗户后,厚重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角。
一个苍白的身影静静地立在玻璃后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道冰冷幽深的视线,穿透夜色和距离,牢牢地锁定在露台上,锁定在并肩而立的我和贺沉舟身上。
是厉寒杉。
他看到了。看到我们在这里“私会”,看到贺沉舟靠近我,对我低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那不仅仅是被窥视的不适,更像是一种被毒蛇在暗处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如果贺沉舟说的是真的……那窗后那个人,就是害我残废、家破人亡的元凶。
而他此刻,正看着我。
“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对贺沉舟说,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谢谢贺总告诉我这些。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我没等他回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推开通往客厅的玻璃门,快步走了进去,将那冰冷的夜色和更冰冷的视线隔绝在外。
贺沉舟没有跟进来。
客厅里,临时铺就的沙发上,被子叠得整齐。他根本就没打算睡。
我一夜未眠。
闭上眼,就是贺沉舟沉痛的眼神和厉寒杉窗后冰冷的剪影。两套截然不同的说辞在脑子里厮杀,搅得神经突突地疼。手腕上早已淡去的淤青,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山间笼罩着薄雾。
团队安排了集体徒步。我换上了厉寒杉之前给的冲锋衣和登山鞋,默默跟在队伍末尾。腿伤经过一夜的休息和紧绷,有些发沉。
厉寒杉很晚才下楼,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但他神情如常,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山间的晨雾更冷。
出发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个小巧的保温杯递给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拿着。水温我试过了,正好。记得每隔半小时提醒我喝一次。你也可以喝。”
很平常的吩咐,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宣示主权般的亲昵。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默默接过,冰冷的金属杯壁贴着手心。
徒步路线有一段陡坡,碎石很多。我腿脚不便,走得格外小心,渐渐落在了后面。厉寒杉和几个高管走在最前,似乎并没有等我的意思。
就在我小心翼翼地下一个坡坎时,旁边伸过来一只稳健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贺沉舟。他不知道何时也放慢了速度,跟在了我身侧。
“小心点,这里滑。”他声音平稳,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出于普通的同伴关怀。
但我能感觉到,走在前方不远处的厉寒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
“谢谢。”我低声道谢,想抽回手。
他却微微用力,稳稳托着我走下那段难走的坡路,才松开。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