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绿意渐浓，空气也染上草木的清气。同事们很兴奋，拍照说笑，讨论着房间分配和接下来的活动。

车终于停在生态园入口。风格古朴的接待中心掩映在竹林中，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人群熙攘着下车，行政部的同事拿着名单开始分房。大多是两人一间，几个中层是单间。气氛热闹。

“姚助理，”林秘书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声音不高，公事公办，“你的房间安排好了，跟我来。”

她没等我回应，径直走向另一条更僻静的石板路。路通向几栋独立的、看起来更为精致的木屋别墅。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揣测，我垂下眼，加快点脚步跟上。

林秘书在一栋临溪的双层木屋前停下，递给我一张房卡。“厉总住楼上主卧。你住楼下侧卧，这是房卡。厉总吩咐，他的私人事务，由你负责照应。”

“明白。”我接过房卡，冰凉的触感。

林秘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情绪：“行李稍后会有人送来。厉总晚些到，你先熟悉环境。”

她转身离开。我刷开木屋的门。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装修是简约的原木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潺潺溪流和茂密竹林，景色绝佳。侧卧不大，但设施齐全。楼上主卧的门关着。

这不像团建，更像某种变相的隔离。

我正把不多的行李放进侧卧，窗外隐约传来更大的喧哗声。走到窗边望去，是另一支团队抵达了接待中心。人数不少，穿着统一的深色冲锋衣，动作迅捷有序。

然后，我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贺沉舟。

他正在听下属汇报什么，侧脸线条冷峻。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木屋区，有那么一瞬，我感觉他的视线似乎在这栋屋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怎么也来了？厉寒杉不是说他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不安感骤然加剧。

没过多久，厉寒杉到了。他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衬得肤色愈冷，手里只拎着个小巧的黑色旅行包，像是真的来度假。

他径直进了木屋，看到我，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

“环境还行。”他评价了一句，便上了楼。

傍晚，生态园安排了欢迎烧烤。草坪上架起了烤炉，食物丰盛，气氛热烈。厉寒杉露了个面，端了杯水，和几个高管聊了几句，便以“有点累”为由先行离开。我自然也得跟着。

“累吗？”厉寒杉忽然问。

“还好。”我说，稍作踌躇，我用请求般的语气试着建议，“厉总，既然我答应和你合作，我一定会尽力配合你。但是以后在公司同事们面前，能不能不要那样，毕竟……”

“哪样？”他噙起一边嘴角看着我，把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回木屋的路上，山风沁凉。厉寒杉走得不快，我跟在后面半步。快到木屋时，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贺沉舟。

他换下了冲锋衣，穿着深蓝色的针织衫和长裤，身姿挺拔。看到我们走近，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深湖。

“厉总，姚先生。”他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厉寒杉脚步未停，嘴角勾起惯有的、玩味的弧度：“贺总？真是巧。也来放松？”

说着，他的余光却瞥向我，像是在等待着看一场好戏。

“公司团建。”贺沉舟简短回答，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一瞬，很快移开，看向厉寒杉，“有件事想跟厉总商量。”

“哦？”厉寒杉挑眉，拿出房卡刷开门，却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就倚在门框上，“贺总请说。”

贺沉舟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态度，直接道：“我住的那间木屋，空调系统有些问题，维修需要时间。现在园区满房，调配不开。听说厉总这里还有空余房间，不知方不方便暂住一晚？”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出现在贺沉舟身上，却透着十足的怪异。以他的身份和团队的能量，怎么可能连一间替换的房间都搞不定？就算真没房，生态园难道不会把最好的套房先腾给他？

这分明是借口。

厉寒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凉。他当然也听出来了。

“我这里是套房，但只有两间卧室。”厉寒杉慢悠悠地说，目光在我和贺沉舟之间逡巡，“我住一间，我的助理，”他特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住另一间。贺总想住哪里？客厅沙发？还是……和我挤挤？”

这话语里的挑衅和暧昧几乎不加掩饰。

贺沉舟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平稳：“不必麻烦。我可以住客厅。只是借宿一晚，明天维修好就搬走。”

厉寒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侧身让开门口：“贺总不嫌弃的话，请便。不过……”他拖长了语调，“我睡眠浅，怕吵。我若是睡不着，半夜去找我的助理，打扰了贺总，还得请你忍一忍。”

贺沉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无声的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