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贺沉舟才缓缓道:“自然。”
他提起手边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迈步走了进来。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停留,也没有看我。
厉寒杉则心情颇好似的,吹了声口哨,转身上楼。
“姚书宜,”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贺总难得过来,好好‘招待’。”
我站在原地,看着贺沉舟将行李放在客厅角落,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宽阔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峭的紧绷感。
木屋里的空气,因为第三个男人的强行闯入,而变得稀薄、凝滞,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深夜,木屋里的寂静变得格外沉重。
楼上主卧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敲在地板上。两下一顿,如此反复了几次。
我正疑惑,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厉寒杉发来的。
「睡了吗?」
「没。有事吗,厉总?」
「我睡不着。你也不许睡。」
“……”
我猜到厉寒杉没睡。我觉得像他那种人,城府极深,越是在安静的夜里,越是在暗自算计着什么。
却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这般无聊,活像个熊孩子。
「收到」我回。
然后我去了客厅。
那时不时的“咚咚”声着实让人心烦,连手机都看不下去。
客厅里,贺沉舟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入睡。
可我总觉得,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是清醒的。
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两头拴着两个沉默的男人,而我被悬在中间,动弹不得。
侧卧的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一小片未被灯光污染的夜空。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开灯,推开玻璃门,走上连接着木屋的小小露台。深秋山间的夜风立刻包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草木露水的湿气,却也奇异地吹散了胸口些许窒闷。
露台很小,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我靠围栏站着,抬头望去。
没了城市的光污染,星空浩瀚得惊人。银河像一道朦胧的、倾泻而下的纱幔,横贯天穹,密密麻麻的星子碎钻般洒满深蓝色的绒布。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潮水般的簌簌声,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啼叫一声,更显空旷幽寂。
我仰着头,短暂的放空过后,诸多纷繁杂乱的事情涌入我的脑海,塞的满满的,编织成一团乱麻……
我根本看不到未来……没有希冀,也不期待什么……我还能期待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厉寒杉那种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存在感的步调,而是更收敛,更迟疑。
我没有回头。
身上被人温柔的披上了外套,我微微一僵,身体却因为突来的温暖舒服了不少。
贺沉舟停在我身旁一步远的地方,也沉默地望向星空。
他只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在月光和星辉下,侧脸轮廓显得柔和了些,却也更加清寂。
我们就这样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冰冷的空气和五年的光阴,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山风在我们之间穿梭呜咽。
“这里星空很好。”最终,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我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以前,”他忽然说,目光依旧落在遥远的星河上,“总说想去看真正干净的星空。说城市里的星星,都是假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那么久远的、几乎被尘土掩埋的记忆碎片,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翻捡出来。
“小时候的傻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不是傻话。”他转过头,看向我。星辉落进他眼底,那片深潭里似乎也漾起了一点微光。“你那时候眼睛很亮,比现在看到的任何一颗星星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