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熄灭,黑暗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有那一点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微弱的、活着的心脏。
“你不问?”他忽然说。
“问什么?”
“为什么不让你坐后面,为什么突然发火。”他每说一句,烟头的亮光就颤动一下,“你不好奇?”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最后只是这样回答。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更像是一种自嘲。
烟头又亮了几次。然后他说:“今天那个人……早就知道你。”
?
早就知道我?
这不可能。我确信,今天见到的老人,从未见过。
我看着厉寒杉的方向,他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看不见五官,更看不见表情。
我不确定今天会面的那位老人和厉寒杉是什么关系。
但不得不说,见到老人时,和初见厉寒杉有点相似的感觉,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有一种审视和静默的思索。
烟头又亮了一下。
“他今天对你很满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他很少会夸赞谁,可今天,我带你见他,他竟然破天荒的夸你眼神干净。”
“那……不是好事吗?”我试探着问。
“好事?”他又笑了,这次笑声更冷,“是啊,好事。”
我被他笑声弄的有点不知所措,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说:“你说今天见面的老人家早就认识我,那……厉总,你呢?你之前是在哪见过我吗?”
他没说话。电梯里再次陷入沉默,静的可怕。
烟头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厉寒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似乎又微微颤抖起来。我能感觉到他正被“幽闭恐惧症”裹挟着,或许根本不曾有一丝缓解。刚刚的他,不过在克制罢了。
他的手往旁边摸索着,不知道在找什么,碰到我的手,立刻停住了,但也没收回。
我下意识的躲开。
“你冷吗?”我如实说,“你手太冰了。”
他一直给我一种气血不足,但戾气很足的感觉。
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烟头在黑暗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被按灭在电梯壁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姚书宜,”他说,“你后悔……”
话没说完,电梯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的灯光闪烁几下,“啪”地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轿厢里已经恢复了照明。电子屏显示我们在十三层。
几乎同时,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里面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厉寒杉已经站了起来。就着灯光,我看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整理好了表情——那种熟悉的、疏离的、带着淡淡讥诮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他脸上。
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里颤抖、喘息、抓着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有人。”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平稳如常,“两个人。尽快处理。”
“好的好的!请保持冷静,不要乱动,我们马上组织救援!”
对讲机挂断。轿厢里又恢复了安静,但这次是充斥着机械嗡鸣和隐约人声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安静。
厉寒杉背对着我,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一点未褪尽的狼狈,有一点审视,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刚才的事,”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出去之后,忘掉。”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点点头:“明白。”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实性。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谢了。”他说,声音不高。
我没说话。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电梯门被从外面强行打开。
维修主管赶紧迎上来:“厉总!真是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电梯年检……”
“报告明天送给我。”厉寒杉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但走的很快。我跟在他后面有点吃力,我努力的加快步伐,我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走路姿势有多滑稽。
偶尔旁边的工位发出点轻微的忍俊不禁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