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得我掌心发麻,烫得我胃里一阵翻搅。这钱不是薪水,是订金。买的是我这个人,我这具还残存着贺沉舟记忆的躯体。
“穿得体些”这四个字,让我不由得多想,不知道明天厉寒杉又想做什么。
门外,程向东压低的嗓音断断续续,在哄航航睡觉。那些含糊的儿歌调子,穿过门板,变得遥远而失真。曾几何时,我以为这样的声音会是生活的底色,平庸,但安稳。
而现在……
我慢慢站起身,腿坐麻了,起身时那条瘸腿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板上,闷闷的一声响。
门外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程向东的声音贴近门板,带着试探:“书宜?”
“没事。”我的声音干涩,“碰了一下。”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我几乎能想象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肩膀微微耷拉着,想追问,又不敢。最后,脚步声迟疑地挪开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合眼,却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冰冷的湖面上,冰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低头看,冰下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是贺沉舟。他隔着冰层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然后缓缓下沉,消失在漆黑的湖水里。
我猛地惊醒,胸口窒闷,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
我起身,轻手轻脚地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副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模样。我用冷水泼了把脸,仔细刮干净胡子,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套唯一称得上“体面”的西装。
裤子穿上身,我发现腰身松了不少。这段日子,人瘦得厉害。
我仔细熨烫了衬衫和西装外套,把裤腿仔细整理好,试图让那条瘸腿走路时不至于太明显。
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走出去,程向东破天荒的在做饭,他正在煮粥,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着。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
“这么早?”
“嗯,第一天,不能迟到。”我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热水。
“那个……工作,具体是做什么?”他犹豫着问,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不敢看我。
“助理。打杂,跑腿,大概就这些。”我的声音平淡无波。
“哦……那,老板人怎么样?”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厉寒杉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还行。”我说。
短暂的沉默。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钱……”程向东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预支了吗?”
“嗯。”我放下水杯,“今天会转给你。房贷和幼儿园的费用,你先处理。”
他肩膀明显松了一下,那种如释重负的姿态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说:“书宜……我,我会尽快找到工作,这钱……”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不想听那些空洞的承诺。
我走到玄关,拿起那个装着厉寒杉衬衫的纸袋,这么贵的衣服,不能水洗,我也不打算洗了,带过去直接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