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因为我不知道即将等着我的是什么。
邵东家企业和另外几家在几年前进行了部分产业并购,具体情况不清楚,明确的是,以邵东家为首,成立了邵上集团。
邵上近几年进军食品行业,以轻卡饱腹感饮料和食品为主,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
很有名的吃喝玩乐一体的全国连锁健身俱乐部“跃界”已经做出宣传,即将和东上集团旗下的“零卡食品”进行深度合作。
晚上八点,我如约来到“业火”。这家厦海城最高档最豪华的大型娱乐场所。
服务员将我引到702号房间。
包厢很大,分内外两部分格局,中间类似于大型的花瓣形洞门,既拉伸布局,增强了层次感,又显房间开阔。
房间里放着流水般动听舒畅的古典乐曲,舞者身着古装在屏风后翩翩起舞,隔着屏风,舞出动人身姿。
房间里的高雅娱乐与我印象中的这些人格格不入,我一度怀疑走错了房间。
目光迅速掠过房间。
邵东坐在侧首,正躬身给主位添酒,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谨慎。旁边是邵奇和几个眼熟的纨绔。
主位上——
那人闻声侧过头。
很年轻,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有力的小臂。
他看过来,嘴角似弯非弯,眼底却一片深潭静水。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像看陌生人,倒像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邵东脸色微变,急忙朝邵奇使眼色。
邵奇快步走来,恰在此时门又开,另一个迟到的家伙嚷着进来:“奇哥,人我给你领到门口了……”
邵奇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火:“不是让你先带他去旁边等着!厉总临时过来,能让他撞见吗?!”
“你没说啊!你就说‘姚书宜’……”
他们的低语戛然而止。
主位上的男人——被称作“厉总”的那位,开了口。
他目光仍锁着我,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朋友?过来坐。”
邵东立刻堆满笑,小心翼翼:“厉总,这是我—老同学,姚书宜。现在……不太顺,想求我找个活儿。这点小事,哪能耽误您雅兴……”
“不耽误。”他打断,交叠的长腿换了姿势,兴味更浓,“正好闷了。介绍一下?”
邵东只得示意邵奇把我带过去,敷衍的介绍说:“姚书宜,以前家里开公司,跟我们有点来往。后来……公司没了,父母也没了,书也没念完。”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厉总表情。
厉总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我腿上。那视线不尖锐,却很专注。
“腿怎么弄的?”他问,平淡如问天气。
“意外。”
“哦。”他轻轻应了,没再追问。
但那目光依然停留。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琴音幽幽淌过。
邵东觑着厉总神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似乎对这沉默的审视颇有兴致,胆子便大了些。
他干笑两声,试图重新活跃气氛:“厉总,您别看姚书宜现在这样,当年可是我们圈里有名的‘高岭之花’,眼睛长在头顶上,傲得很。”
厉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那姿态分明是:我在听,继续。
邵东得了鼓励,话匣子彻底打开:“那时候他爸公司是我们甲方,他可没少给我们脸色看。谁能想到呢,风水轮流转。”
他语气里掺进一种混着优越感的唏嘘,“公司说倒就倒,爹妈也没了,当年多骄傲一个人,最后不也得低三下四求到我们跟前?”
邵奇也跟着笑起来,插嘴道:“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他来找你,在你家别墅外面等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你让他从后门进来,说是家里佣人请假了,马桶堵了,让他通。”
“怎么不记得?”邵东拍了下大腿,笑容里满是追忆的快意,“他还真就去了。出来的时候一身味儿,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他转向厉总,仿佛在展示什么有趣的藏品,“厉总,您说这人啊,落魄了,真是比狗都好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