辒辌车到达福宁殿,入垂花门在须弥座莲花龙纹撇山影壁处便停下了。
接踵而至几个中涓抬来了逍遥腰舆邀苏才人入内。
那腰舆前后长竿各二,有金铜螭头,绯绣凤裙襕,上施锦褥,别设小床,绯绣花龙衣,由四人抬。
听闻官家和皇太后所乘形制为龙肩舆,其制为朱质正方,金涂银饰,竿头螭首,赭窗红帘,上覆以棕,加走龙六,内设黄花罗帐、禋褥、朱椅,由十六人抬。
而皇后日常多乘白藤舆方质,棕顶,以红黄藤织百花龙为障,有走脊龙、走脊云子饰。
其余宫嫔王妃等多乘坐金铜檐子,配有绯门帘、珠窗帘。
苏应怜望向自己身乘这金铜翡秀螭头腰舆,已是大大僭越了。
这使得她心头大大不安,不知官家是何心意?
腰舆非比寻常肩辇、轿子,因小巧华美、玲珑精致一般是可直入内庭的。
当苏应怜从那繁丽缥缈的腰舆落地时,她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才甫一站定,中涓及宫婢已齐齐退下,福宁殿大门吱呀一声静谧关上。
苏应怜只瞧见金莲花烛在云烛台上烛泪高照、摇曳红姿,又见云屏深深、帐影绰绰。
此刻苏应怜倒颇有‘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的境界之感。
那椒香墙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歪着腰身的魏晋仕女图,四遭依旧是齐纨为帐,金玉为钩,明珠为照。
苏应怜按着上回的记忆往帷帐深处寻了去。
按照尚寝司女官所教,此刻应再有一拨老道宫婢前来验身,可潭影悠悠、星霜荏苒,却再无人前来。
她颇觉奇怪,但在接近那东厢浮影幻金幔帘时,已耳尖听到内殿窸窣动静。
那内殿中似是官家正坐于御案批阅奏章,苏应怜越发不敢造次了。
她只在外头候着,感受着御殿内那烧的热热的鼎炉,直如置身于温暖如春中一般。
她的身子竟细密密渗出一层汗来,眼瞧是热的,只有她心知那涔涔冷汗必是因紧张而至。
约摸等了一刻时光,蹇硕自内殿着紫袍执银丝玉柄拂尘而出,足步轻盈停于苏应怜眼前:
“奴婢恭请苏才人福绥!”
苏应怜应声温和回应,话语间带着疏离。
蹇硕恭敬得体一笑:“让苏才人久等了,官家着奴婢来请才人入内。”
苏应怜梨涡轻启,却无任何欣喜之色:“吾有劳中涓了。”
苏应怜随即跟着蹇硕掀帘而入,她纤纤细步低头趋走,一抬眸,赵官家那双幽邃威压的墨眸便撞入了她眼眸。
只见赵光义正凝神注视着她,手中捏一剔红双龙戏珠紫毫正待下笔,此刻正不顾那紫豪滴墨污了画卷而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