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亦步亦趋被黄门张诚导引,直至接近玉清宫时,苏应怜再按耐不住,她呼吸急促、忐忑不定起来。
踏入玉清殿门槛,张诚亦跨了进来,一甩拂尘恭敬对苏应怜道:
“苏才人,听闻半个时辰前崔世子已化险为夷、悠悠醒转过来。”
苏应怜听罢掩饰不住喜色,她嗔眸抬头望向张诚,好容易压住激动:
“多谢中涓告知。”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随即她才发现这蔼然热肠的中涓并不打算走,反而立定如青松,就径直站于碧纱橱正对之乌木沉香屏风下。
苏应怜顷刻间已明白,此中涓面上热心相助,实则为暗中监视。
她脸颊突起飞霞,面上清眸间一阵尴尬。
那张诚却用尖细嗓音善意提醒道:
“官家吩咐了,崔世子在宫中两日,崔家多次着人来催问探望,既如今已醒了,便午后着崔家人接回府邸了。”
张诚说的眉飞色舞,颇有关怀善意之态,可苏应怜不知为何,听闻此言她竟按捺不住,娇俏灵眸中竟就那样氤氲起了水雾,竟如何止也止不住!
“多谢中涓善意提醒。”苏应怜一出声,才意识到自己鼻间酸酸、话音凝滞呜咽。
她不想在中涓面前贻笑丢脸,可她不知为何竟如何也止不住那水雾的眸子越发氤湿起来。
为避免被瞧出来,她转身迅疾跨过乌木屏风,又在转过一处海棠春睡图的隔间后,终转到了玄清塌前。
她不知为何宫中玉清道观中会挂有这样一副有淫思滥情暗示的春睡图,她的心也被即将见到玄清的澎湃心潮填满了,此刻她才顾不得去管那什么春睡图的由来出处。
才一望见玄清,苏应怜媚眸中积蓄的水雾便如珠络扯断一般齐刷刷全部落于粉颊。
顺着她俏眸望去,只见玄清正孱弱无力坐于塌上,背后垫着一长寿青斑竹纹玉真仙人枕,其身披一鹅青大氅,其额戴一双龙戏珠的抹额。
她瞧见玄清虽已能坐起,却神情委顿、双眸哀戚,更兼两颊消瘦、面目沧桑,才短短两日未见,翩翩佳公子却真有仙逸灵动、超凡脱俗之感了。
“玄清!”苏应怜未语泪先流,一语却话破碎丁零。
崔玉潭此刻脸上已盛满凄楚和伤怀……此刻他往日眸间的公子灵动竟尽数转为落败人的灰败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