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后和苏应怜已被深深折服,这一刻她们已不再是这深宫女子,而是是为汉人同宗、大宋女巾帼一般。
无论男女,在面对异族的国仇家恨时,皆会有一股自发同仇敌忾之感。
李皇后垂目温顺退去了。
苏应怜却被叫住了,她此刻心绪复杂,百感交集般望向赵光义。
赵光义瞥她一眼,随即大马金刀、威风凛凛自她身前坐下:
“汝……先前不是有事要与朕交易吗?”
苏应怜立即秋水抬眸,她面色狐疑,紧咬绛唇,她在犹豫衡量。
官家已于三言两语间、国仇家恨前将她所有的筹码算计全部抹杀于无形了。
官家此话何意?她偷瞧了一眼赵光义的神情。
只见他的身影被正日金光微笼,虽有如天人般遥远,但他望向自己的眉眼却没了先前凌厉。
正思索难言间,赵光义突然安然步履走向她,那养尊处优又骨节分明的手在窗棂筛下的金光中伸出,递到她眼前。
苏应怜又是一阵恍惚,她咬唇迟疑着不敢去接那手。
她尚未及笄,此生唯一握过的手便是玄清风和日暄的白净修长的手。
可她唯一有肌肤之亲的便是那日为救玄清不料落入彀中,唯一缱绻温存过的男人便是眼前的赵官家。
不待苏应怜犹豫想完,那如雕琢般精致有力的大手便覆上了她伏之于地的柔手,手背传来一阵颤栗温热。
随即苏应怜便被那骨节分明、结实灵巧的手覆住一扯扶正而起。
苏应怜踉跄不稳,被赵光义瞥一眼手捏腰间稳稳扶住,随即又拿开手,再次坐于御塌:
“朕怎觉汝似变了?”
一阵金石之音从对面传来,苏应怜闻此言却茫然不知所措。
赵光义却饶有兴致撑颔抬眼瞧她:
“汝不是曾问朕喜欢雌伏否?那次汝如此大胆,怎地如今却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苏应怜心中苦涩,那次是她倾尽余力借此讨好赵官家以求得玄清平安,不料却得知赵官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后来她又在仁明宫中受尽宫娥冷落、感受宫嫔三六九等、宫中步步惊心……
不是她变了,而是她不敢了,没了刚进宫时的初生牛犊无所畏惧,此刻已是学乖了、不得不事事处处为之谨慎。
“汝不必那般谨慎处事……”
苏应怜嗔目抬眸望向赵官家,却不敢动弹。
“汝可像第一日进宫那般天真灵动,汝放心,朕护得住汝……”
苏应怜再次抬眸,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赵光义‘他说,他护得住自己么?’
苏应怜微蹙眉眼,依旧狐疑‘可,这些又有何用?自己本就不为进宫而活,只为玄清……’
她又窥了一眼赵官家,这个男子,不失为天底下最有权势、最玉质冠貌的儿郎,甚至与玄清不相上下……
这是唯一与未及笄的自己有水乳交融之恩的男子,可玄清……可自己……
见她紧蹙秀眉,而那白皙鸢肩鹄颈之间却有了一道触目惊心指痕,赵光义不动声色,却眉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