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硕何在?”
话音才熄,先前眼高于顶的黄门中涓连滚带爬而入。
蹇硕很有眼力见,一窥见殿中茶盏碎裂,便立即跪地去亲自拾捡。
赵光义冷哼一声:“蹇硕,汝差事当错地方了?”
此话威严而出,蹇硕额头豆大汗珠急切崩出,他细打量殿中,又瞧了瞧日头。
蹇硕跪下阿谀逢迎问:“这日头正高,午时已过了大半,官家可是饿着了?先前见官家有事不敢传,如今奴婢立即传御膳而来……”
话未落,再被赵光义打断:“朕看汝平日价仗着朕势尽干些狐假虎威、仗势凌人的活,如今当差倒是眼睛长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应怜瞧着那驴蒙虎皮的蹇硕此刻窘迫低落模样,心中不禁流过一阵畅快,却不敢流露,只是脸上微露畅然模样。
而此娇怯模样却被赵光义尽收眼底,他不禁唇畔勾起一笑‘原来这促狭妮子喜看朕训人!’
苏应怜自是不知赵光义此刻心间想法的,只见赵光义踹了蹇硕屁股一眼,吩咐:
“传太医局的翰林医官孙淼前来!”
蹇硕一惊:“官家可是龙体有恙?”
赵光义一指苏应怜:“叫孙医官给苏才人瞧瞧脖间,那青印可得除了,必得恢复如初玉貌才好!”
蹇硕越发惊讶,非同一般,这孙淼是孙思邈的嫡传五世孙,向来不给帝后以外之人看疾,官家这是……
好在能做到黄门中涓之人皆有强大内心和眼力见,他只一甩拂尘,便俯首帖耳去了。
紧接着便是御膳鱼贯而入,一个个秀眉宫娥端盘旖旎而入,便布置在殿中的仙雾蟠桃八仙桌上,一切井井有条,毫无声息。
赵光义悠然熟稔坐于八仙桌上,品尝了宫娥布的一道珍珠醉糟鹅掌,脸上神情微微满意:
“这醉糟鹅掌是从钱塘水路运来的,果真鲜甜香溢,汝可要尝尝?”
苏应怜这才发觉赵光义是在对自己言语,她急切间言辞推却:
“臣……臣妾不敢!”
赵光义龙颜瞬间僵滞,语带讥讽、阴阳怪气:“也是,汝家就在南唐,想必这钱塘鹅掌汝也吃腻了。”
苏应怜脸色难堪,勉力解释:“官家深误,臣妾虽同属南唐,但家在永州,与钱塘有百里之遥,虽同属南唐但各地风俗不同,是难以吃到醉鹅的。”
“臣妾……臣妾只是,此刻脾胃不佳罢了。”
赵光义正待言,瞧见那蹇硕已带孙淼前来,孙淼狐疑看了官家破例要他诊治的苏应怜一眼。。
赵光义吃尽面前玉杯中的蔷薇桑落玉露酒,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待医官为汝诊治后,汝……可去玉清宫瞧瞧,崔玉潭他已好多了。”
苏应怜听闻此言,心潮澎湃,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赵官家,面上满是欣喜。
赵光义越发面色铁青冷冽:“去之时,莫要忘了汝的承诺!”
苏应怜呼吸僵滞,她知道官家这是答应她了,无论面上心上皆是感激涕零、难以掩饰。
赵光义再看不下去,甩袖而去:“若事办成,今晚由汝侍寝,来福宁殿向朕禀报!”
说罢便玉带飘扬、霁月清风而去,留给苏应怜一个仪态万方的难言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