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拉萨的最后一天,他们去拍了藏族写真。
乔穗翻着服装手册,挑花了眼,“这套好看,这套也好看。”
“这套女装好看,但是后面这套我觉得你穿很好看。”
李予挣瞧了眼,风格和颜色都不一样,确实难选,那就都要,“都拍。”
“真的吗。”乔穗以为他会觉得衣服换来换去的麻烦。
“嗯,听你。”
乔穗把手册递给店员,“那就这两套。”
这两套都是外景,店里的司机还管接送。
衣服黑白为主,穿插着一些红色和宝蓝,宽大的袖口还有两圈长毛点缀。
乔穗编了头发,加了些繁琐饰品。
红黄蓝,跳脱又活泼。
司机送到地方,拍摄场地有人刚拍完,草地上有几只洁白的小羊。
可以抱羊拍照,乔穗蹲下冲小羊叫,“咩。”
羊没有回应。
她以为学得不像,又叫了一声,“咩~”
小羊看它一眼,低头吃草。
“它怎么不叫啊。”乔穗把羊抱起来,这羊很乖,也不乱踢。
太阳很大,李予挣微眯起眼,有些轻微的眩晕,抬手挡了一下阳光,“不知道,可能上班儿累了,羊心情不好。”
最终在他们站好,肩并着肩,身后群山环绕,白云高悬,摄影师即将摁下快门的那一刻。
羊叫了声,“咩。”
乔穗笑了,他也笑了。
拍照累了一天,第二天就要返程,乔穗的行李还没收拾,脸上的妆也还在。
她和李予挣各自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她忽然感慨,“李予挣,明天就要回去了。”
“舍不得走吗,再待几天。”
“也不是。”乔穗有话想问,“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放弃了。”
李予挣挑简单地说,“最开始,因为家里条件一般,我也受罪,就想着算了,随后知道我爸早就先一步放弃了我,虽然结果都一样,但心里觉得难受。”
“我在想,为什么,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想不通。”
“后来知道了,我不是亲生的,他是我养父,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被抛弃了一次又一次,在任何需要选择的关头,我永远不被选择,我永远被人放弃,很失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平静的,语气是,情绪也是,平静到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李予挣这一年经历了很多事,也看清了很多事,“可是现在想,有些事没必要都一一想通,放过自己。”
他在经历过那样了无生机的绝望之后,乔穗出现了。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永远坚定的选择他,在任意选项里不顾一切的选择他。
对于那时的李予挣来说,这样的感情太珍贵了。
他永生难忘。
他没有去看,余光无意瞥到乔穗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她又在悄悄哭了。
哎,早知道不说了。
-
从拉萨启程,离开酒店的这天,“回”字中间抱着琴的大哥终于唱了首他们能听懂的汉语歌: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乔穗和李予挣先后提着行李,穿过歌声赶路,乔穗想,慢一点,再慢一点。
回去的路程李予挣开了一半,说累,乔穗就和他在下一站换了位置,她开车载着他。
乔穗开得不快,李予挣在旁边安心熟睡,他睡得沉,通常不怎么醒。
在快到樊城的那天下午,李予挣醒来,侧头看着她,如同已有某种预感。
趁着停车休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叠起来的喜字,还有一颗牛轧糖。
他把喜字给了乔穗,开玩笑说,“老太太剪的,我留下了,她说这喜字,一半是你,一半是我。”
至于这最后一颗牛轧糖,他自己吃了。
乔穗把车开进市区,还停在619便利店门口,李予挣说有点闷,先下了车。
乔穗把这喜字收好,解了安全带,冲车外的人说,“李予挣,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话音刚落,路边人影一晃,随后是一声肉/体撞击地面,厚重又沉闷的声响。
她回头,无数恐惧爬上心头,“李予挣 。”
乔穗匆忙下车,绕过车头,婆娑树影下,李予挣面色苍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