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穗想,那天南迦巴瓦的风,她会永远记得。
风是硬的,两颗心却是软的。
隔天,从林芝到拉萨的410公里,乔穗晚上没睡好,这天在车上昏昏欲睡。
中间醒过两次,她都迷迷糊糊睁眼,傻笑着看看李予挣的侧脸,又安心睡去
这种感觉很像当初去沈阳的一路上,李予挣不和她说话,她就这样醒醒睡睡,醒来看到车上的人,没多久又会闭上眼睛。
她半睡半醒,心里忽然不想到拉萨了,就这样一直在路上也挺好。
不要终点,不去终点,她想和李予挣一直在路上,永远不要到站,永远不要。
拉萨的天很蓝,像湖水飞了天,乔穗事先做过攻略,下车后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酒店,他们要在这个地方住最少一周,舒适程度还是很重要的。
酒店有三层,进去后整体格局呈现一个“口”字,中间空着的地方摆着沙发和几样乐器,沙发盖着花毯,毯上绣着深红色的名族图样。有个不知道是老板还是客人的男人坐在那儿抱着琴弹唱。
周围围着十几个游客,有拍照的有鼓掌的。
男人四十左右,头发略长,显得潦草,还有点胡子拉碴,长得就是一脸的诗和远方,这把吉他仿佛天生就该出现在他手上。
男人唱的是藏语版《土坡上的狗尾草》,四周高处挂满一圈五色帷幔,时不时被门口的风轻轻吹动。
乔穗听不懂,只听这调子挺喜欢的。
她走过去,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见李予挣站着看,手里还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她正想折回去,李予挣就提了提脚步,往这边来了。
李予挣说,“上去先放了东西。”
乔穗点点头,又问,“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听过汉语版,能猜到唱的什么。”
“唱的什么啊?”
身后的歌声正唱到高潮,李予挣当个翻译,“土坡上的狗尾巴草摇啊,摇得人眼泪掉,你那头月亮照不照得到。”
乔穗轻轻叹了声,“好悲伤的歌。”
男人的声音自带一种历尽沧桑的悲凉,用藏语唱这歌,显得更难过了。
乔穗拿着房卡在前面带路,李予挣手里提的东西多,大部分都是乔穗的,乔大小姐真的很喜欢粉色,连行李箱都是粉色的。
乔穗找到房号,把门开了,“明天去哪儿。”
“你有想去的吗。”李予挣进了门,如果没有的话他等会儿拿出手机搜。
乔穗关门,“大昭寺肯定要去的,布达拉宫就在旁边,不太远,什么时候去都行,还有藏族写真我也要拍。”
李予挣从这几个名字里选了一个,“明天就大昭寺吧。”
“行,我预约一下。”乔穗趴在床上,找到自己在备忘录里寥寥几笔的攻略。
第二天,他们一早出发,穿过八廓街到大昭寺。
红色的墙,金色的顶,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万物皆空的神圣感。
这里有不少围着大昭寺磕长头的朝拜者,一路走,一路拜,祈求平安幸福。
乔穗问李予挣要不要许愿,他说不要,乔穗没有再说,她是带着愿望来的。
上次在祁王山,她许了一箩筐的愿,可能是神怪她贪心,到头来一个也没实现。
这次她只有一句话要说,只有一个愿望要许。
她跪在殿前,虔诚叩拜。
求神保佑,保佑她爱的少年来世不受病痛苦。
只有这一句,就够了。
走时她还点了一盏酥油灯,祈福供奉。
离开大昭寺,他们去了拉萨天上邮局。
里面有两边用明信片堆成的墙,明信片上都是别人留下的故事,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乔穗忍不住驻足,一张张看。
“18岁,高考结束后一个人来拉萨,希望两个月后能进入心仪的大学,未来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希望老爸老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三年前我和齐班长一起来到拉萨,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他还好吗,成功当上运动员了吗,下雨天膝盖还是会疼吗,他也会偶尔想起我吗。”
“我终将勇敢,刺破荆棘,穿越所有。”
“ZQH,我不要到此结束,不要就此两清,我要你欠我,要你怨我,我要继续和你纠缠,不死不休。”
“希望我的女儿雅雅无忧无虑,永远幸福。慢点长大雅雅,妈妈害怕跟不上你的脚步,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2019,祝贺刘大美女抗癌成功,小小癌症,不过如此,35岁,我的人生刚刚开始。”
“她很爱哭,希望那个男生会对她好,不要让她掉眼泪,她幸福就好,我退出。”
明信片不大,写不下太长的内容,但就这么三言两语,也足够感染每一个看到这些文字的人。
有爱,有恨,有释怀还有纠缠。
在这里可以写信,写给未来,最多可以投进十年后的信箱。
这天乔穗写信,期间偶尔抬头,对面李予挣低着头写,笔尖在明信片上唰唰划过,很专心,写了好久。
乔穗旁边坐着一位本地大哥,她向这位大哥请教,问藏语的扎西德勒怎么写。
大哥在纸上给她写了一遍,她说谢谢,其实并没有看会。
乔穗拿着纸条,像画画一样,一笔一划照葫芦画瓢地描到了写给李予挣的明信片上。
时间跨度十年之久,她斟酌犹豫,最后只敢放进今年的信箱,她怕李予挣等不到。
这几天他们吃了当地的各种美食,牦牛火锅,牦牛酸奶,藏香鸡,酥油茶等等,乔穗看见什么都想拉着李予挣让他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