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穗斟酌着问,“你好,许陌,我想问一下,关于李予挣。”
许陌闭口不答。
这个结果乔穗猜到了,不说就说明知道,“不能说的话,你就告诉我他好不好,别的我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许陌才开口,“他很好。”
“他好就好。”乔穗不再问了,“他好就好,谢谢。”
除了这个,别的都不重要。
电话结束,椰椰跑过来蹭她的腿。
乔穗抱了抱它,忽然眼睛有点湿,她不知道李予挣去了什么地方,去做什么,多久回来。
他只留下只言片语,就走得头也不回。
她有点小气,忽然开始计较,李予挣是不是本就没有那么爱她,她心想,等李予挣回来,她一定要生一场好大的气,要他哄十天半个月才能了事,这次绝对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可是乔穗呢,永远不会真的对李予挣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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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挣一个人背着包,坐火车到了北京,在这漫长的一路上他大概能猜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但他没有害怕。
书包里放着六万块钱现金,充电器,身份证,和一盒牛轧糖。
糖是乔穗给他的。
他关掉手机看着火车外灰扑扑的山,良久,又从书包里拿了一颗糖拆了吃。
花生牛轧糖,入口很甜,仿佛能盖过即将到来的苦。
李予挣到了北京,办理入院重新检查,这次结果更糟,已经出现扩散,做手术已经没用了。
医生建议免疫联合化疗,效果好的话,或许能再延长两年生命。
李予挣为了这空头支票般的两年生存期,答应了。
许陌和医生提过,说李予挣之前做过化疗,对药物反应大,医生仔细问了都用过什么药,在方案里做了调整。
可这次还是一样,李予挣在用药后彻夜难眠。
许陌早上八点有一节课,上完后立马赶去了医院,他从李予挣到北京,检查,住院再到开始治疗,几乎全程陪着李予挣,只要没课他就往医院跑。
这天他到了医院,进去病房,床上的人静静躺着,闭着眼,面容苍白又疲惫。他走近了一垂眼,赫然看见李予挣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手的血。
许陌以为是输液器跑针回血,仔细瞧了瞧,又不像,李予挣这只手背上是前两天留下的针孔,不是新的,血是从指甲里渗出来的,指甲劈了。
许陌觉得奇怪,但李予挣没醒,他只默默出去湿了一块毛巾,回来给他擦手。
他刚擦了两下,李予挣就醒了。
许陌问他,“手怎么弄的。”
李予挣也不瞒他,声音有点儿虚,抬手敲了敲病床一侧的挡板,“昨天晚上又疼了,在这挡板上抓出来的。”
许陌给他擦手的动作一顿,很快有水汽在眼睛里聚集,他拼命眨了眨眼,想把这情绪给压下去。
他之前隔三差五,就劝李予挣回医院治病,让自己老爸帮他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李予挣搪塞他,说会疼,许陌只是听听,并不理解,心想治病哪有不受罪的,平常流感发烧去医院抽血打针还要疼一下,哪有人一点儿不受苦就把病治好了的,二者权衡,还是治病为首选。
他只当李予挣这话是借口。
后来李予挣终于肯来治病,他高兴极了。
可当他此刻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帮李予挣擦掉手上的血,这一刻他忽然想说:
要不咱回家吧,咱不治了。
但是他没有说,硬是把这话忍下去了,忍得他胸口发闷,嗓子也堵。
李予挣好不容易想通了愿意来,他不能第一个泼他冷水,他得鼓励他,他得帮他打气。
可鼓励的话,他原本准备了一箩筐,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许陌帮他把手擦干净,起身说,“我出去一下。”
李予挣轻轻“嗯”了一声。
许陌稳着脚步从病房出去,等门关上,他手里握着那块带血的毛巾,随后缓缓靠着墙蹲下,用手背盖住眼睛,他哭了。
他不想让李予挣看见。
许陌出去了很久才回来,他去找了李予挣的主治医生,说能不能再调整一下用药,不论什么药,国产的进口的,只要能让李予挣好过些,治疗费用无上限,他来付。
等他回到病房,看见李予挣已经坐起来了,他身前被子上放着一个玻璃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摆满的方块,像糖。
李予挣手边已经有一张空掉的糖纸,他又拆了一颗糖吃。
许陌知道他喜欢吃糖,但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从哪买的,怎么不叫我去买。”
“乔穗给的,我放书包里带来的。”李予挣说。
许陌知道他和乔穗的事情,除了密密麻麻的心酸,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予挣一手捏着糖,忽然笑了下,淡声说,“许陌,我说这糖能抵世间苦,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