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窗,天花板也低矮,整日里都需要开着灯。
白色的光打在谢长斯的脸上,温软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梦里的石头雕像。
他仿佛看见那雕像挖出他的心脏吃下,于是冰冷的眼眶里也流下血色的眼泪,偏执向温软索要爱。
现实里,温软的心脏还完好无损的保存在他的体内,可他仍觉得胸膛之下闷得发疼。
“温软,天要黑了。”
温软唇瓣张开,发音简单,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温软突然很难讲出来。
他的口舌变得不灵活,词句在嘴巴里变僵。
“我爱你。”
囫囵吞枣,极为模糊的音色,落在白色的房间里,和羽毛一样轻。
实在算不得合格。
谢长斯接住了这片羽毛,他为强求来的这点自欺欺人的爱弯起唇角,牵起温软的手,“走吧。”
白色房间外的房间也是白色。
这里一间房套着着一间房,紧紧攀附着谢长斯走的温软已经在这无尽的白里感觉到头晕恶心。
温软没有生出过要逃跑的念头,他如若当真动了离开的心思,即便出了小房间,也出不了这大房间。
温软对谢长斯的阴暗多出一分认知。
终于,白色从温软眼前消失,他们进到花园里。
温软看着花园里的摆设,他仔细打量周遭的物件,有些不太确定道,“这是我们的家?”
温软揉揉眼睛,他有些后怕的否定,“还是说我的精神真的有问题,分不清现实了?”
恒温花房里常年培育着鲜红玫瑰,这些玫瑰的根茎未被处理过,都带着利刺。
这个世界里恶毒的温软厌弃谢长斯送的玫瑰,温软却很喜欢,他时常趁着谢长斯不在家的时候在花房里一待就是一整日,后来花房多出了秋千架。
遗憾的是,那之后温软就去拍戏了,一次没坐过。
“这里是我们的家,温软。”
温软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你说的小猫崽……”
“在里面。”
推开铁栅栏做的门,温软脚步踩进去,目光和一只长猫异瞳的白猫对上。
白猫姿态戒备踩在软垫上,嘴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白猫的身后是五只交叠着睡在一起的小奶猫。
“昨晚下暴雨,这只猫妈妈叼着小猫进来了,猫妈妈将这里当做是它的领地,”谢长斯微顿,仿佛很嫌弃,“脏死了。”
谢长斯嘴巴上这样说,绵软的毯子,大牌的猫罐头猫冻干猫粮一样不落。
备上了大号的猫砂盆,还有奢华版猫爬架。
温软看见猫,眼睛就亮晶晶的,他蹲下来,像从地上长出来的蘑菇一样慢吞吞接近猫妈妈。
似乎对自己极具威胁的陌生两脚兽在眨眼间变成地上的一小团,白猫睥睨温软,双爪没有放松警惕,随时准备给温软一拳。
温软小心翼翼挪动到白猫面前,试探性摸摸白猫的头,白猫本能往温软的掌心蹭。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白猫恼羞成怒喵一声,倒也没有咬温软。
谢长斯挡在温软和猫之间,黑色的眼睛黑黝黝的,“该回去了,温软。”
温软蹲在地上,仰头和谢长斯对视,“其实你很喜欢猫猫吧?”
谢长斯‘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温软抓谢长斯的手轻晃,“我可以不回去吗?我不喜欢那里……”
“木言打电话给我,问你究竟去了哪里,温软,你和你身边的每一位Alpha的关系都这么好吗?”
温软可怜巴巴的央求止住。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看着谢长斯,“你要对他做什么?”
“木言家境贫穷,成为经纪人之后利用职务之便,威逼利诱自己带的艺人Omega出卖色相,借此平步青云,你不应该问我要对他做什么,而应该问法律要对他做什么。”
温软心中一阵恶心。
谢长斯观察温软的神色,继续讲,“他是不是暗示过你喜欢你,你是特别的?”
“温软啊温软,你知道他已经帮你找好年过半百有着肥厚啤酒肚的金主了吗?”
温软的恶心感更甚了。
“那又怎样?”温软抬眸,“我爱他,他对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不在意!”
“温软!”
谢长斯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软,倔强又凶狠,仿佛可以为爱牺牲掉一切。
“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不是你!”温软崩溃叫嚷出来,“谢长斯,我们离婚行吗?我什么都不要,我可以净身出户!我真的受够了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你带给我的永远是无尽的痛苦和耻辱!”
短暂、强扭出来的温馨,和温软那句微弱如露水的我爱你,一样不可靠。
稍稍触碰就会被碾压得粉碎,只剩下艳阳暴晒过后的恶臭。
谢长斯不恨温软了。
他恨自己。
精神被反复凌迟,痛苦塞满七窍。
谢长斯讲出肯定的字句,“温软,你不爱他,你不爱他,温软。”
温软再次回到了白色的小世界里。
他比之从前更沉默,也更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