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江以枚和周淼头挨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零碎的字眼飘进闻旎耳朵里。

“你看你哥那眼神，”江以枚戳了戳周淼的胳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都快黏在我姐身上了，以前对哪个女生这样过？”

周淼嗤笑一声，瞥了眼自家老哥故作镇定的模样，低声接话：“他啊，就是嘴硬。上次旎姐随口提了句想吃城南的橘子糖，他跑了三趟才买到，回来还嘴硬说顺路。”

闻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糍粑差点掉在碗里。原来那包橘子糖不是顺路买的，是他特意跑了三趟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脸颊的热度又往上蹿了蹿，偷偷抬眼看向周绪，他正垂着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生菜，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周绪心想，周淼的声音再压低些，全店的人都要听见了。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闻旎泛红的侧脸，心底又慌又软。买橘子糖的事他以为藏得挺好，没想到还是被周淼扒了出来。

他其实不怕闻旎知道，怕的是吓着她，怕她察觉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会往后退。

江以枚还在继续调侃：“我看啊，这事儿稳了。下次咱们组个局，把这俩……”

话没说完，就被周绪一记眼刀扫了过去。周绪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江以枚和周淼立刻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相视一笑，眼底的戏谑却更浓了。

闻旎低下头，把脸埋在碗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橘子糖的甜意好像又漫了上来，比火锅里的红糖糍粑，还要甜上几分。

一顿饭的尾声在江以枚和周淼的起哄声里落下帷幕，周绪结了账，自然地拎起闻旎的包，“走吧，送你们回去。”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吹过来，周绪走在外侧，替三人隔开了川流不息的车流，偶尔侧过头叮嘱一句“慢点走，小心台阶”，声音落在风里，温柔得不像话。

她们三个坐上周绪的车，闻旎还是在副驾驶。

到了闻旎家楼下，周绪把包递给闻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橘子糖，塞到闻旎手心，“那次买的，想着你可能喜欢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闻旎攥着那颗糖，小声道了谢，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拉着江以枚上楼。

门刚关上，江以枚就迫不及待地拽住闻旎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姐！坦白从宽！你跟周绪到底怎么回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闻旎的脸颊还带着余热，慌忙挣开她的手，故作镇定地换鞋，“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朋友一起吃个饭。”

“朋友？”江以枚挑眉，凑到她面前，盯着她泛红的耳尖不放，“朋友会跑三趟给你买橘子糖？朋友会吃饭全程给你涮肉递纸巾？朋友会送你回家还揣着糖等你？”她一连串的追问，堵得闻旎哑口无言。

闻旎转过身，把那盒橘子糖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你别听周淼瞎说，说不定就是顺路。”

“嘴硬！”江以枚戳了戳她的后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可是亲眼看见，他替你挡人群的时候，手都快碰到你肩膀了！还有刚才，他塞给你糖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对他有意思？”

闻旎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饭桌上周绪泛红的耳尖，想起他递纸巾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外套上淡淡的雪松味，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她转过身，假装凶巴巴地瞪了江以枚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嘛，快去洗澡。明天还要考试呢。”

说完，她转身往卧室走，身后传来江以枚的笑声：“我才不是小孩子！你就是嘴硬！等着吧，周绪肯定会主动的！”

闻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橘子糖，剥开一个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闻旎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已经空了的糖纸，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些和周绪有关的细碎瞬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缓缓流淌。

是上次下雨，她没带伞，因为叶瑄裴情绪崩溃，手足无措时，头顶忽然罩下来的一片阴影。周绪撑着伞站在她身边，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却笑着说“顺路，送你回去”。

那时她刚经历过一段糟糕的感情，对人带着本能的防备，只是拘谨地道了谢，一路无话。可伞下的雪松味，却悄悄熨帖了她紧绷的神经。

是她当时因为叶瑄裴，心情低落，第二天他就拎了一袋热乎的包子和豆浆出现在她楼下，“楼下新开的，味道不错”。

包子的热气氤氲着，她咬下去的那一刻，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在意她的三餐。

还有这次的橘子糖。她不过是在江以枚面前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爱吃的橘子糖好像买不到了”，没想到他会放在心上，跑了三趟才找到。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顺路”和“刚好”，从来都不是巧合。

他总是这样，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把温柔一点点送到她面前。她怕，怕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怕这只是他的习惯，怕说破之后，连这样的靠近都变成奢望。

可心底的悸动，却像橘子糖的甜，越藏越浓，浓得快要溢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被子里好像还残留着橘子糖的清甜，和那晚火锅店的烟火气，还有周绪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交织成一片，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周绪刚把车停稳，周淼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眉飞色舞的：“哥，行啊你，今天这波操作，简直教科书级别的‘润物细无声’。”

周绪没理他，推开车门径直往楼道走，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周淼小跑着跟上来，嘴里念叨个不停：“我跟你说，刚才旎旎姐低头笑的时候，那脸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还有你那包橘子糖，藏了一路就等送她呢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进了家门，周绪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周淼跟在他身后，倚着门框看热闹：“以前让你追女生你死活不肯，怎么到旎旎姐这儿，就转性了？又是跑三趟买糖，又是吃饭全程涮肉，我看你都快把她宠成小公主了。”

周绪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他抬眼瞪了周淼一眼，声音故作平淡：“闭嘴，吃饭的时候就属你话多。”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大概是第一次见她，她在街上救一个老奶奶，当时只觉得她很有爱心。

后来看见她在雨中情绪崩溃，听她说起上一段感情的伤，我就忍不住想对她好一点，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