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可以等。
等她愿意往前走一步,等她觉得他值得。
闻旎的睫毛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的水光。她想起过去那些难熬的日子,想起叶瑄裴当时的决绝,想起自己蜷缩在房间里,无声落泪的夜晚。
是周绪,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带着一杯热饮,或者一句温和的安慰,从不追问,从不逼迫。
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沉甸甸的枷锁,而是润物无声的陪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上的纹路,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问:就这样,试着相信一次,好不好?
可另一个声音又很快冒出来,带着怯意:万一还是会重蹈覆辙呢?万一你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呢?万一只是你对他的愧疚呢?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拉扯,让她鼻尖发酸。
周绪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考场大门,像是在替她等着她们出来。
风拂过他的发梢,带起一缕温柔的弧度。
闻旎偷偷抬眼,望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道墙缝里,好像有光,透进来了。
过了一会,考场大门方向传来一阵熙攘的喧闹声,考生们陆续涌了出来,一张张或轻松或疲惫的脸庞,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带着点甜意的凝滞。
闻旎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搜寻,下一秒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以枚拿着笔袋,正和周淼并肩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紧张,嘴角却扬着轻快的弧度。
“以枚!”闻旎朝她挥了挥手,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好像被这声呼唤轻轻抚平了。
江以枚一抬头就看见她,眼睛亮了亮,立刻和周淼说了句什么,快步朝这边跑过来。“姐!”她跑到闻旎面前,额角还带着薄汗,“刚才最后一道大题我居然写出来了,多亏你昨晚给我讲的思路!”
周淼也跟了过来,目光在闻旎和周绪之间转了转,促狭地眨了眨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打招呼:“旎旎姐,哥。”
闻旎朝她点了点头,语气自然,笑着说道:“考得不错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江以枚眼睛更亮了,刚想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周淼:“淼淼,一起啊?”
周淼眼睛弯成了月牙,立马点头应下:“好啊好啊,我正愁没人陪我吃饭呢,管家做的菜哪有外面的香。是吧哥。”她说着,还俏皮地晃了晃江以枚的胳膊,眼底满是雀跃。
周绪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确实,那正好,前面路口有家家常菜馆,味道很地道,就去那里吧。”
闻旎没意见,只是看着手里还剩小半杯的拿铁,被周绪自然地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麻意。她飞快地收回手,耳根悄悄泛起薄红。
四个人并肩往菜馆走,江以枚和周淼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刚才的考试,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闻旎和周绪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却莫名不觉得尴尬。
菜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板很热情地引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
江以枚和周淼毫不客气地接过菜单,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点菜,闻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难得的平静。
周绪忽然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刚好:“喝点水,解解渴。”
闻旎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绪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圈淡下去的红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家常菜。
江以枚和周淼吃得不亦乐乎,周绪则时不时给闻旎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闻旎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心里那道墙缝,好像又被阳光照得更亮了些。
闻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小声道:“够了,我吃不完的。”
周绪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意,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这个清淡,多吃点对胃好。”
坐在对面的江以枚瞥见这一幕,偷偷碰了碰周淼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弯起了弧度。
周淼憋着笑,故意大声说:“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怎么光给旎旎姐夹菜,都不管我!”
周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给她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吃你的,堵上你的嘴。”
周淼吐了吐舌头,转头和江以枚相视一笑,两人低头扒饭,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两人。
闻旎被周淼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扒了一口米饭,含糊地说:“你别听她的。”
“我没听。”周绪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只是知道,你每次出来吃饭,都不爱主动夹菜。”
闻旎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向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原来他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记得。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碗里的菜冒着热气,暖融融的温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心里那道墙缝,好像在这一刻,又裂开了些许,漏进来的光,亮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