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旎接过牛奶，小口啜着，含糊地点点头：“嗯，有点失眠。”

江以枚没再多问，只说了句“那你再歇会儿”，便抱着书本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生怕打扰到她。

接下来的几天，闻旎几乎是足不出户，陪着江以枚备战高考。

书桌前的台灯亮到深夜，江以枚咬着笔头皱眉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遇到卡壳的数学题，闻旎就坐在她旁边，拿着草稿纸，一步一步地把解题思路拆解开，声音放得极轻，怕打乱她的节奏。

江以枚听得认真，时不时抬头问一两句，眼里满是信赖。

高考前夜，江以枚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颤。她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摊在闻旎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姐，我总觉得还有好多没复习好，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闻旎放下手里的水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安慰：“别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把这些不太熟练的再过一遍，就当是查漏补缺，好不好？”

她耐着性子，把那些标注着重点符号的题目又讲了一遍，直到江以枚眼里的慌乱渐渐散去，才松了口气。

高考当天，天刚蒙蒙亮，闻旎就起来了。

她给江以枚准备了温热的早餐，检查好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别紧张”“仔细审题”。

送江以枚到考场外时，校门口已经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和学生，人声鼎沸。

闻旎正帮江以枚整理衣领，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脚步猛地一顿——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叶瑄裴，他正低头和身边的少年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依旧俊朗，是刻在她记忆里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缩。

闻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瞬间冰凉。她几乎是立刻就别开了眼，飞快地调整着脸上的表情，扯出一个自然的笑，转头看向江以枚：“进去吧，放轻松，姐在外面等你。”

她不能让江以枚看出分毫异样，今天是妹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

这时，周淼也到了，是坐着她家司机来的，穿着一身清爽的校服，蹦蹦跳跳地跑到江以枚身边。

“以枚，一起进去呀！”周淼朝闻旎挥了挥手，目光里带着几分雀跃，却始终没提周绪。

闻旎的心沉了沉，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是，那天她的态度那么冷淡，他大概还在介意吧。她看着两个女孩手牵手走进考场，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闻旎。”

一道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得闻旎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叶瑄裴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闻旎的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她别过脸，不想理他，脚步刚想往后退，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是叶瑄裴。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紧紧扣着她的胳膊。

闻旎猛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闻旎的脊背瞬间绷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抗拒和冷意。

“放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尾音甚至因为情绪的波动微微发颤。

叶瑄裴却像是没听见，非但没松劲，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那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带着钝痛的记忆，像是被这力道震得松动了几分。

“闻旎，我们谈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闻旎用力甩着胳膊，额角因为挣扎渗出细密的汗，可他的手就像一道铁箍，纹丝不动。

她能感觉到周围已经有考生家长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叶瑄裴，你别太过分。”她咬着牙，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旁边的人，“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

叶瑄裴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力道终于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语气软了几分：“就几分钟，我只想和你说一句话……”

闻旎偏过头，不肯看他，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怕自己一抬眼，就会想起那些曾经的温柔，想起那些最后变成利刃的承诺。

她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她在心里无声地问，既问他，也问自己。

叶瑄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喉结又滚了滚，攥着她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又松了些，指尖却还是固执地贴着她的皮肤，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今天对以枚很重要，”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我只是……等不了了。”

闻旎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风吹得发颤的蝶翼。

等不了了？当时他跟前女友复合，怎么没想过她也等不了？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自我怀疑的时刻，那些被眼泪浸湿的枕头，全都在他这句轻飘飘的话里，变得像个笑话。

她终于肯抬眼看他，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叶瑄裴，”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淬了冰的力道，“你等不了，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叶瑄裴的脸色白了几分，他看着她眼底陌生的疏离，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当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够了。”闻旎打断他，用力挣了挣胳膊，这一次，他没再用力攥着。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腕上已经被攥出了一圈红痕，疼得她指尖发颤。“当时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听。请你把握分寸感！”

她的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荒芜。曾经有多炽热，现在就有多冰冷。那些被他亲手碾碎的信任，早就拼不回来了。

“闻旎，”叶瑄裴往前追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急切，“我知道我错了，我……”已经分手了。叶瑄裴还没说完就被闻旎打断了。

“你没错。”闻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只是不爱了而已。现在也一样，你不是后悔，只是不甘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脚步飞快地朝着校门口的树荫下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身后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被打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