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客厅里的笑声、电影里的台词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闻旎能清晰地看见周绪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神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跳快得像擂鼓,连耳尖都烫得能煎鸡蛋。
周绪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后,温热的触感迟迟没有褪去。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开口:“头发乱了。”
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闻旎的心尖上。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屏幕上的画面,余光却瞥见周绪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江以枚这时忽然喊了一声:“周绪哥!递我个抱枕!”
周绪应声回头,顺手拿起身边的抱枕丢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个电影也不安分。”
喧闹声再次涌进耳朵,闻旎却觉得自己的世界里,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秒的安静里,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她悄悄攥紧了衣角,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电影的片尾字幕缓缓滚动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江以枚和周淼揉着酸胀的腰站起来,嚷嚷着困了要睡觉,江以枚想和周淼一块睡,闻旎也同意了,她俩就进屋睡觉了,临走前还不忘冲闻旎挤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传来关门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闻旎正准备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果核,手腕却被周绪轻轻拉住。她回头看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
周绪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向玄关,从他带来的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个在商场里,他看得眼睛发亮的毛茸茸小兔子。
米白色的毛线织成的身子,黑纽扣做的眼睛,尾巴还俏皮地卷着一个小圈。周绪把小兔子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当时商场货架上只剩这一个了,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闻旎愣住了,指尖颤抖着接过小兔子,毛线的触感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她想起超市里他专注的模样,原来那时候,他是在为她挑礼物。
“我……”她喉咙发紧,想说谢谢,却又觉得两个字太轻,根本装不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周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往前凑近半步,声音低得像耳语:“闻旎,以后……能不能多给我点机会,和你一起吃火锅,一起看电影?”
闻旎攥着小兔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抬头看向周绪时,眼底还晃着细碎的水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抱歉”。她还没想好,这句话也没说出口。
周绪看着她眼底的犹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她的顾虑,知道那个叫叶瑄裴的名字,是横在她心头的一道坎。他多想告诉她,没关系,他可以等,可话到嘴边,却只是化作了一抹浅淡的笑:“跟我说什么抱歉。”
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指尖悬在半空中,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周淼那丫头没心没肺的,今晚让她跟江以枚挤一挤,明天我来接她,或者让她自己晃回去也行,不远。”周绪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转身走向玄关,换鞋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推开门的瞬间,晚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他回头看了闻旎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是藏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闻旎站在原地,怀里的小兔子还带着暖意,可她的心里,却一半是甜,一半是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凉。
周绪刚踏出楼道门,晚风裹着凉意就扑了满脸,瞬间吹散了身上沾着的火锅热气,却吹不散心口那点沉沉的闷。
他靠在车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却没点燃。
闻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犹豫,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心脏,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他想起叶瑄裴这个名字,每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都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闻旎落在那人身上的、带着怯意的目光。
他多想早一点遇见她啊,早到在她还没经历那些难言的心事之前,早到她的眼底只装得下暖黄的灯光和火锅的热气。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将烟盒揣回了口袋。
发动车子的瞬间,他看了一眼闻旎家的窗户,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声叹了口气,心里默念:没关系,我可以等。
闻旎望着周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她靠在冰冷的沙发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周绪的眼神太烫了,烫得她不敢直视,那些藏在温柔语气里的情愫,她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敢接。
上一段感情留下的伤疤还没彻底结痂,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爱人的能力,若是就这样答应了他,用一份残缺的、带着犹豫的心意去回应他毫无保留的喜欢,对他,对自己,都太不公平了。
闻旎缓缓挪回卧室,反手关上门,将满室的寂静都关在了身后。
书桌上的陶笛静静躺着,是周绪在海边时送给她的,说音色很适合她;旁边的小狗玩偶,也是周绪送给她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下来,在玩偶毛茸茸的耳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闻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脑袋,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周绪。”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闻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周绪温和的眉眼,一会儿是过去那些狼狈不堪的片段。
她数着窗外的路灯,数到眼睛发酸,也没能等来睡意。失眠的滋味像温水煮青蛙,等她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时,天已经亮透了。
再次醒来时,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赫然显示着上午十点。
闻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刚坐起身,就听见江以枚在客厅喊她。“姐,你醒啦?周淼一早就回去了,说她家司机来接她复习了。”
江以枚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目光落在闻旎眼下浓重的乌青上,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好啊?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