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街角那家小花店时，风里飘来一阵极淡的栀子香，混着晨间未散的桂气，闻旎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盛梵留意到她的目光落在玻璃橱窗里的白栀子上，脚步也跟着顿住，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进去看看？”

闻旎犹豫着摇头，指尖却下意识蜷了蜷。盛梵没多说，径直拉着她往里走，跟老板娘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弯腰从花桶里挑了两支开得正好的栀子，又顺手捞了一把细碎的满天星。

“老板娘，帮我包一下。”她转头看向闻旎，眼底漾着笑，“别总盯着桂花，换个味道也不错。”

闻旎看着她低头付钱的侧脸，阳光从橱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软软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躲在被子里掉眼泪时，盛梵轻手轻脚进来，没开灯，只是在床边坐着，最后悄悄放了一包纸巾。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包好花，递过来时，盛梵直接塞进闻旎怀里。栀子的清冽漫过鼻尖，闻旎抱着那束花，指尖不小心蹭到盛梵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拿着吧，”盛梵的声音很轻，“白的干净，看着也舒心。”

闻旎低头嗅了嗅那缕香，眼眶又有点发热，却不是之前那种涩意。她攥着花茎的手指松了松，轻声说：“谢谢。”

盛梵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的发顶，像拂过一片柔软的云：“跟我客气什么。走了，前面好像有个文创市集，去淘点好玩意儿。”

两人并肩往外走，风扬起闻旎的发梢，也扬起那束栀子的香。盛梵的胳膊轻轻挨着她的，不算亲密，却足够安稳。

文创市集的入口支着米白色的帆布棚，风一吹，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混着摊主的叫卖声，热闹得恰到好处。

盛梵拉着闻旎往里挤，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忽然被角落的木簪子勾住了视线。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正低头打磨着一块桃木，案上摆着的发饰都缀着细碎的干花，白茉莉混着浅粉的蔷薇，看着就温柔。

盛梵脚步慢下来，趁闻旎蹲在旁边看陶瓷小摆件的功夫，悄悄凑过去挑挑拣拣。她指尖拂过一支嵌着碎钻的银质发夹，又摇摇头，最后拿起一支缀着白栀子花瓣的木簪——花瓣是树脂封的，看着鲜活，跟闻旎怀里的花正好衬得上。

她问了价，麻利地付了钱，转身时正撞见闻旎抬头看她。

“看什么呢？”闻旎手里捏着个小兔子形状的陶笛，眉眼弯着，比早上舒展多了。

盛梵把木簪往口袋里一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梢蹭过指尖，软乎乎的：“没什么，看你蹲半天，以为你看上什么宝贝了。”

闻旎举起陶笛晃了晃：“这个，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吹。”

摊主听见了，笑着接话：“小姑娘眼光好，这个音色甜，试试？”

闻旎犹豫着把陶笛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不成调的音符飘出来，她自己先笑了，眼尾的红痕淡得几乎看不见，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觉得她不会也就没有买。

盛梵看着她笑，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口袋里的木簪硌着掌心，温温的，像揣着一片小小的春天。

逛到日头偏西，两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闻旎怀里的栀子花还开得好好的，香气淡了些，却更沁人。

盛梵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木簪，递到她面前：“喏，买给你的。”

闻旎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木簪的触感温润，栀子花瓣嵌在上面，像刚摘下来的一样。她指尖摩挲着花瓣，抬头看向盛梵，眼底晃着细碎的光：“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才，看你喜欢栀子花。”盛梵耸耸肩，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戴着玩吧。”

闻旎没说话，低头把木簪簪进头发里，发尾垂下来，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柔和。

盛梵看着她，其实不用什么特别的风景，这样陪着她走走停停，就很好了。她看着闻旎现在干什么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得心疼。

两人拎着满手的零碎往回走时，日头已经沉到了楼角，橘红色的余晖把影子拉得老长。

闻旎怀里的栀子花蔫了几分，香气却缠得更紧，混着晚风里的桂香，暖融融地裹着人。

刚走到公寓楼下，闻旎眼尖，一眼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个牛皮纸的小袋子。

“那是什么？”她踮着脚指了指。

盛梵伸手勾下来，指尖碰到袋口的丝带，软乎乎的。拆开一看，里面是个小巧的陶瓷罐子，罐身上手绘着一枝白栀子，旁边还压着张便签，字迹清隽，是周绪的手笔：酒店老板自己做的桂花酱，配粥正好。明天路上小心。

袋子最底下，还塞着个小小的兔子陶笛，比闻旎白天在市集上看的那个，做工要精致得多。他怎么知道她今天刚好也看到了。

闻旎捏着陶笛，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笑了，眼尾那点残留的红意，彻底散了。

这些东西是周绪起大早去买的，他路过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兔子陶笛，觉得闻旎应该会喜欢便买了，还有桂花酱是他早上在酒店早餐车上看见的，知道闻旎喜欢吃桂花，就向老板买了一瓶，他走之前让前台放在她们门口的。

“他倒是细心。”盛梵靠在门框上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早上走得急，还记着这事。”

两人开门进去时，插上房卡，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

闻旎打开冰箱找玻璃碗，想把桂花酱盛出来。

盛梵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那支栀子木簪嵌在黑发里，像一朵刚开的花。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碟碰撞的轻响，和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柔得不像话。

夜色漫上来时，阳台的小灯亮了暖黄的光。盛梵端着两碗冰粉出来，碗边淋了圈琥珀色的桂花酱，甜香混着晚风，漫得满屋子都是。是她有点想吃，点的外卖。